第245章 河底债
北江的晨雾总是裹着鱼腥味,我蹲在青石板码头上数着来往的竹筏。
李阿公的船桨搅碎水面,铁皮桶里两条鲫鱼扑腾着甩出银光,溅起的水珠落在我校服裤脚。
这是2008年的立夏,我攥着攒了半个月的早餐钱,想给住院的奶奶买条活鱼熬汤。
"
阿公,这鱼......"
我话音未落,下游突然炸开尖叫。
三只竹筏同时调转方向,船尾的煤油灯在晨雾里晃成血色光晕。
李阿公的桨杆重重磕在船舷,震得竹筏往岸边漂了半尺。
"
回屋去!
"
老人布满青筋的手突然钳住我手腕,浑浊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
远处水面浮起一团黑发,像是有人倒栽在水里,蓝白相间的校服后领翻卷着,露出半截惨白的脖颈。
我认得那件校服。
昨天课间操时,初三(2)班的林小满还穿着它在单杠上倒挂金钟,辫梢的红头绳扫过水泥地。
此刻那抹红色正在水面忽隐忽现,像团将熄未熄的火苗。
"
会死人的!
"
我挣开李阿公的手要往河边跑,后衣领却被铁钳般的手揪住。
老人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咒骂:"
你个短命鬼想害死整条街?"
他的竹篙横过来拦住去路,我看见其他船佬的筏子都退到芦苇荡里,桨叶贴着水面轻划,像群伺机而动的鹭鸶。
水里的扑腾声渐渐弱了。
当巡警的快艇轰鸣着冲过来时,水面只剩几串气泡。
李阿公的煤油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他蹲在船头卷烟丝,火星在雾里明明灭灭,照见岸边石缝里插着的半截红蜡烛——那是去年淹死的船佬女儿留下的。
十年后的清明,我跟着县志办的王主任重访北江。
水文站的测量船突突作响,搅起河底腥臭的淤泥。
王主任扶了扶眼镜:"
小陈你看,这底下全是溶洞,93年地质队用声呐探过,最大的暗河能并排开两辆解放卡车。
"
我突然想起李阿公临终前的模样。
2015年夏天那场暴雨冲垮了老码头,他蜷缩在镇卫生院的铁架床上,枯瘦的手死死攥着床栏:"
那天捞起三个学生仔,水猴子就蹲在船头数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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