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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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逵迎了出来,笑道:“操之,三年不见,戴某思君不辍,静夜闻剡溪水声,便常忆及汝之竖笛曲。
今谢安石不在此,只有其侄女在,戴某算半个主人,且代谢安石殷勤款客。”
陈操之、冉盛入楼厅坐定,戴逵问:“操之是来访祝英台否,我来时他即不在,想必是回上虞祝家庄了。”
陈操之道:“我已另派人去祝家庄寻她,安道先生因何至此,真是幸会。”
戴逵笑道:“我知操之到了山阴,特来访你,吾兄却说你去了余姚,戴某不耐在闹市久住,便来东山探望楼前这丛四季蔷薇,这是他处所无的异种。”
又道:“操之今日就在庄上歇夜,戴某想看看你的音律、书画精进否?我知操之公务繁忙,但优情雅趣亦不可少,莫以矜尚夺其真主、以尘垢翳其天正。”
戴逵是真正的隐士,不是那种养望要走终南捷径的,史载孝武帝时,以散骑常侍、国子博士累征,戴逵辞父疾不就,郡县敦逼不已,乃逃于吴,颠沛流离,简直成了逃犯了,谢玄时任会稽内史,上疏求免征戴逵,乃得还剡溪。
陈操之虽然心系土断,但没有理由拒绝戴逵的邀请,他也很愿意向戴逵请教音律、绘画,便道:“敢不从命。”
陈操之吩咐那名谢氏部曲,赶去东关小镇,告诉小婵他和冉盛在谢氏庄园歇夜,明日上午在东关会齐再回山阴。
谢道韫的侍婢柳絮走过来,低声道:“陈郎君,我家娘子请你去有事相商,就在竹林后。”
说罢,碎步去了。
陈操之正想问谢道韫明日能不能与他一道去山阴,便借如厕的理由向木楼后的竹林行去。
雪这时停了,偶尔还飘落几片,竹林青黄,枝叶簌簌,侍婢柳絮见陈操之来了,便领着陈操之过一小石桥,来到竹林后一栋精致木楼下,侍婢因风请陈操之入小厅坐定,然后将斑竹帘放下,不一会,就听帘后传出谢道韫柔美的声音:“子重,余姚之行顺利否?”
陈操之道:“我已尽力,成事在天。”
谢道韫道:“虞预为官时曾多次上书,要求朝廷宽徭、息役,务遵节俭,砥砺朝臣,难道一涉及家族利益就全变脸了!”
陈操之道:“虞预也许要与族人商议吧,临别时虞啸父言道,过几日他还将赴山阴。”
谢道韫道:“先不说这事,我目下倒有一烦恼事,子重助我——”
陈操之笑道:“莫非因安道先生之故?”
谢道韫道:“安道先生是仅有的几位见过我闺中容貌的外人,我若男装出见,定会被安道先生认出,所以,祝英台只好去了祝家庄——”
说到这里,谢道韫忍俊不禁笑了一声,又道:“这也就罢了,烦恼的是,安道先生得知我这两日便要回建康,就说要与我同行,这岂不是糟糕!”
陈操之也觉得好笑,谢道韫出仕总有莫名其妙的烦恼,说道:“那你就说暂时不回建康了,等安道先生去了后,英台兄不就可以从祝家庄回来了。”
谢道韫道:“此计我已用过,安道先生却道他并不急,我何时去建康他便也何时去——子重可知安道先生去建康何事?”
陈操之道:“不知。”
谢道韫道:“便是要去瓦官寺看你与长康画的佛像壁画。”
陈操之失笑道:“让英台兄烦恼,弟之罪也。”
想了想,说道:“安道先生品性高洁,以礼度自处,英台兄何不据实相告,安道先生定会守口如瓶的。”
帘后谢道韫道:“我推托不得,是准备向安道先生言明,祝英台便是我,可是现今子重在此,我却不好说了。”
谢道韫声音越说越低,隔帘几不可闻。
陈操之明白谢道韫的意思了,毕竟女子出仕已经是惊世骇俗,而且又是他的副使,千里同行、朝夕相处,实在是暧昧,虽然他与谢道韫彼此尊重,是真挚纯洁的友情,但这只可与知者道,不足与外人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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