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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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时,谢道韫忽道:“还有一物差点忘了送给子重。”
从车厢里取出两册薄薄的碑贴,递给陈操之道:“子重,这是曹娥祠中邯郸淳所书的曹娥碑拓本,这是王右军书写的曹娥碑拓本,你曾说秋日会与我一道去剡溪对岸曹娥祠亲手制拓本,后来我知道你不能来,而我又要去建康,月初时就独自过剡溪拓了两贴带来给你。”
陈操之与徐邈、顾恺之送谢氏姊弟过了小松林,谢道韫道:“子重、仙民、长康,莫要再送,就此别过。”
陈操之知道谢道韫不想让徐邈、顾恺之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若送到枫林渡口,见到谢氏入京的船队,人多口杂,她这个祝英台岂不就露馅了。
顾恺之道:“今日离别不似往日那般惆怅,只因听了子重的妙曲《春常在》,觉得我辈风华正茂,离别是为了下次重逢,不必太感伤。”
陈操之微笑道:“长康说得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陈操之三人目送谢道韫、谢玄乘车离去,三人缓步回陈家坞,却见刘尚值大踏步而来,问:“英台兄呢?”
顾恺之摇头笑道:“尚值兄,昨日不来,今日才来,英台兄已经走远了。”
刘尚值道:“走得不远吧,那我赶上去道个别。”
陈操之道:“不必去道别了,走远了,来,我们一道欣赏王右军的曹娥碑。”
心道:“谢道韫现在定然是在车上洗去脸上的粉,重梳发髻,回归女妆,尚值赶过去,叫她如何好相见!”
……
这日夜里,陈操之照例陪母亲说一会话,吹曲子给母亲听,母亲对《春常在》无甚感触,只喜《忆故人》和《青莲曲》。
陈操之这些日子都是睡在母亲卧室的外间,这夜子时披衣去内室看望母亲睡得是否安稳时,见母亲醒着——
陈母李氏夜里大多数时间都是醒着,见到儿子来就闭上眼睛装作睡得香,这回睁眼道:“丑儿,取一颗山楂丸来。”
陈母李氏慢慢咀嚼山楂丸,将暖炉递给儿子,说道:“抱着暖炉,娘有话对你说。”
便说了要让小婵侍候他的事。
陈操之赧然摇头道:“儿不需小婵侍寝,儿还小哪,若有好人家还是把小婵姐姐嫁出去的好。”
陈母李氏道:“莫推托,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陈操之急道:“娘,你老人家现在身体欠安,儿子别的都不想,只想娘身体好一些!”
陈母李氏道:“那好,那你答应娘,要好好待小婵,把她留在身边——有小婵照顾你,娘也就放心了。”
陈操之只好道:“好,我听娘的话,娘好好休息,莫要多想这些。”
第三十七章小如蜩鸠大如鲲鹏
顾恺之、徐邈准备十月初二立冬之后离开钱唐各自回乡,明年开春再相约共赴荆州,因为离别在即,这几日刘尚值一直住在陈家坞这边,丁春秋也三天两头来,同学年少,风华正茂,总有说不完的话题,陈家坞附近的山水又极为赏心悦目,足供游玩。
九月二十七,因为徐邈想去宝石山初阳台道院一游,徐邈已故的祖父徐澄之与葛洪很有交情,如今葛洪虽远游罗浮山未归,但徐邈还是想去瞻仰一下葛前辈修道之所。
陈操之便陪徐邈、顾恺之、刘尚值、丁春秋一起去宝石山,来德驾着牛车,车上有几个大食盒,因为去的人多,四十里往返也要大半天,初阳台道院两个留守道人是难为众人之炊的。
顾恺之知道陈操之以前去初阳台道院向葛洪借书抄录、请教疑难都是步行往返,所以这次他与徐邈、刘尚值、丁春秋也都是步行,说是以子重为楷模。
陈操之笑道:“你们几位等下莫要喊脚痛。”
顾恺之道:“在陈家坞快一个月了,每日登山游玩,脚力是练出来了,走四十里路应该能行。”
这日天气晴明,比前几日还暖和一些,阳光暖暖地照着,非常舒服,在众人左首,山势连绵起伏,这里的山都不高,但林木葱笼,初冬时节,落叶纷飞,那些龙爪槐、梧桐、女贞树、公孙树叶子几乎落尽,山就显得瘦了一些;在众人右首,明圣湖波光摇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湖底有巨大的宝石在散发光辉。
顾恺之道:“这湖真大,真要游遍这湖和湖畔群山,只怕要半年时间吧,依我之志,只愿徜徉在青山碧水间,与知心朋友吟诗、作画,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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