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第2页)
散骑常侍全礼的眼力自然在禇文谦之上,他仔细观察陈操之的两种书体和左右手运笔的异同,发现陈操之并不是左右两支笔一齐动的,有先有后,一心两用总是不可能的啊,陈操之的左手《宣示表》楷书暂且不论,这右手的行楷,笔力刚劲挺拔,隐约可见隶书的笔意,与王羲之那种委婉含蓄、遒美秀丽的书风不同,别具一种清峻洒脱的阳刚之美——
当然,陈操之的这两种书体都远未达到天质自然、圆润自如的境界,可以说气象已具,但火候尚浅,依全礼的识见,陈操之的左手《宣示表》楷体大约可评为第八品,而右手的这种清峻峭拔的行楷至少可评为第七品,陈操之才十五岁,单就书法而论,今后造诣不可限量。
反观禇文谦的汉隶《礼器碑》体,练了这么多年,勉强可算第九品,只是已练成死格,毫无灵气,再不可能有长进了。
第十五章停云
陈操之将两只兼毫长锋笔搁在砚台上,十指交叉,看着自己写的这幅字,觉得两种书体都有进步,颇感欣慰。
散骑常侍全礼先前一直沉浸在陈操之独树一帜的行楷书法中,这时才发觉陈操之用这两种书体写的是一首仿《诗经》体四言诗,全礼也算博览群书,但却不知这首诗的出处,他用晋朝官话洛阳腔吟咏道:“霭霭停云,濛濛时雨,八表同昏,平路伊阻。
静寄东轩,春醪独抚。
良朋悠邈,搔首延伫。
停云霭霭,时雨濛濛。
八表同昏,平陆成江。
有酒有酒,闲饮东窗。
愿言怀人,舟车靡从。
东园之树,枝条再荣。
竟用新好,以招余情。
人亦有言:日月于征。
安得促席,说彼平生。
翩翩飞鸟,自我庭柯,敛翮闲止,好声相和。
岂无他人?念子实多。
愿言不获,抱恨如何!”
吟罢,赞道:“比兴复沓,哀而不怨,诚国风之流亚也,好诗!
好诗!”
又问:“操之小友,此诗何名?何人所作?”
未等陈操之回答,他自己就挥动着麈尾朗声大笑起来,说道:“想必操之小友又要说‘君食鸡子,觉其味美,难道还追问是哪只鸡所生的吗?’哈哈,妙哉斯言!”
丁异和禇文谦面面相觑,都不明白全礼话中之意,什么鸡子母鸡的,简直莫名其妙,但有一点很明确,全礼很欣赏陈操之,竟然不顾尊卑之分称呼陈操之为小友,这真让丁异和禇文谦大为吃惊。
陈操之躬身道:“长者有问,小子敢不作答,此诗名《停云》,托以怀友,实思故亲。”
全礼摇头赞叹不已,命侍者将陈操之这幅字收起,他要带走,又对禇文谦笑道:“丁氏娘子有如此小郎,禇君要娶之大不易啊,哈哈,丁兄,在下告辞了。”
也不待主人相送,迈步便出了大厅,厅廊下自有全氏仆役接应。
禇文谦满面羞惭,全常侍虽然没有直言陈操之的书法在他之上,但那态度不言自明,尤其是最后那句“娶之大不易”
的话,简直让他有无地自容之感,僵着一张敷粉难掩其黑的脸,向丁异告辞,再不提半句求亲之事,匆匆而去。
丁异还有点没回过神来,两位贵客出门他都忘了相送,转头四顾,窗明几净的正厅除了几个侍者之外就剩他和陈操之了。
陈操之正准备起身回小院,却听厅壁左侧那张镂刻精美的竹帘后传出丁幼微的声音:“小郎,到这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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