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身为卿家女不愿家为冢
暴雪终于停了。
细斜的雨丝斜斜掠过雕花窗棂,在覆雪的青砖地上洇出细密的水痕。
卿凤舞身着狐裘披风,手执一柄湘竹纸伞,立在回廊下,望着被雨雪笼罩的庭院,檐角铜铃在风中叮咚作响,惊起几只避雨的家雀儿。
不知立定多久,她才回过神,转身推开紫檀木门而入。
屋内暖香袅袅,博山炉中沉香正缓缓飘散。
青瓷药瓶轻轻搁在梨木桌上,瓶中金疮药的苦香混着窗外的湿意漫开。
齐长风倚在紫檀榻上,玄色锦袍染着几处暗红血渍,像是泼墨山水里突兀的败笔。
他半阖着眼,苍白的面容在烛火下更显冷峻,唯有眉间那道新添的伤口还渗着血丝,在白玉般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
她取出白绢,指尖蘸着药粉,动作轻柔却带着刻意的疏离。
烛火摇曳,映得她眉眼如画,只是那眼中却无半分温度。
齐长风忽而笑了,喉间溢出的笑声反倒让卿凤舞停住了手。
他伸手按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薄绢渗过来:“夫人的手腕和魄力胜于大理寺,医理也不输给太医署的人。
“
卿凤舞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药粉簌簌落在他伤口上:“救你,只是顺手的事。”
话音未落,但见齐长风已从枕下抽出一卷素白宣纸,墨迹未干的“和离书“三个字刺得她瞳孔微缩。
“拿着,”
他将纸卷塞进她掌心,指腹擦过她手腕内侧的红痣,“往后若再遇今日这般险境,凭此可保你全身而退。
我们本就是交易,犯不着让你搭上性命。”
卿凤舞垂眸看着纸卷上力透纸背的字迹,抬起手细细地卷起书文,放入袖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夫君倒像是掐算好了时辰。
我刚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这和离书便热腾腾地递到眼前,莫不是生怕我趁机以救命之恩要挟于你?”
齐长风倚着金丝绣云纹的靠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榻边鎏金螭纹,烛火在他眼底凝成两簇跳动的幽光:“夫人这话倒冤枉我了。
为夫若当真有你所说的一半谋划,又何必吊着半口气等你施救?若非夫人负荆请罪,徒步百里,以一己之辱换众口之悠悠。
我此刻坟头草怕有半人高了。”
卿凤舞已用白绢重重按住他的伤口,力道之大让他眉峰陡皱。
“夫君想岔了。”
她指尖捏着浸过药水的布条,在铜盆里搅出细碎水花,“我只是不愿用卿家满门清誉,与你同担谋逆之罪。
这桩买卖,我赔不起。
夫君这一纸和离书,到底备得迟了些。
否则,我也不需要做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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