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安得蒙通常会在钢琴前等我。
他住处比我想象中的简单。
两层独栋小楼,带着露台和长满野草的后花园。
他一个人住,只有一个老佣人跟着,因此房间都显得有些空。
客厅装潢很简洁,木质地板上铺着印花羊毛地毯,卡其布的沙发,因为很少有客人来而盖着沙发套。
四壁只挂了几幅名家油画。
后来我知道这些画是真迹。
楼上是书房和卧室,旁边空出一个大房间放钢琴。
偌大的房间空空荡荡的,只有临窗的地方放了一台黑色三角钢琴。
“你住的挺简朴的嘛。”
我环顾四周。
“这是临时住的地方,我的家族的庄园都在纽卡斯尔和达灵顿郡。
秋天天气好的时候可以带你去那边打猎。”
他笑着解释。
我才知道安得蒙会弹钢琴。
他总是弹同一支曲子,反反复复,轻柔神秘,像是情人夜间的低声的倾述。
“这是爱德华·艾尔加的《谜之变奏曲》。
‘迷’的发明者用它为这台加密机器命名。
‘迷’的解密可能性有3乘以10的114次方种,而我们能观察到的宇宙中原子数只有10的79次方个。
理论上说,它是不能够被破解的。”
安得蒙弹钢琴时总是很沉醉,眼睛微闭着,睫毛覆在眼睑上。
旋律从他修长的手指间流淌出来,在宽大空旷的房间里打旋。
安得蒙在家的娱乐很简单,要么弹钢琴,要么靠着沙发陪我说话,看看书。
大部分时间他都在书房演算到深夜,稿纸一沓一沓叠在桌面上,墨水摆了长长一排。
我看不下去了,就试着帮他。
除了‘迷’以外,德国还有级别更低一些的密码,意大利也有需要破解的文件。
这些暗文在没有破解出来之前,堆在桌上跟废纸一样毫无意义。
安得蒙给了我代号S。
这是德国一个使用频率并不是很高,破解难度却很大的密码。
到手的只有为数不多的暗文,锁在保险柜最下面一层。
他妈的竟然有这种约会。
我们各占据书房一个角落,他演算‘迷’,我研究代号S。
我们可以很长时间不说一句话,就听见笔在纸上沙沙的话。
而且我还得学德语,因为德国佬密码翻译成明文一定是德语。
我拿着德语入门书靠着书房的窗户读单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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