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第2页)
他闲览苗土风俗,自书阁归家。
袖雨庐尚余随羁人辞岁的秋露白,彼时心念柏酒,未敢尝片许家乡味,久之不卸封泥,竟是缘法。
喧声不入袖雨庐,他枕隐囊,观风铎,颠来倒去拨弄一十四颗佛珠,似调处时月,不知是欲抻长或是抟短。
二日月升,其形介于虚无与娥眉,篝火方起,菲薄焰光吞没眉月。
他估度已是吹笙作乐时刻,乍觉红月迫人,苦于无处遁隐,携取酒具,趁早至四方台赴约。
四方台山水如喑,认萍生卧于树下,仰瞻一角烧红天顶。
酒友或于祭台击鼓而舞,舞必如曜日,煌煌而通天地;鼓必如雷霆,昭昭而行巽令。
何煌煌,何昭昭,左右与他无涉。
他不过无缘无故得一分欢喜,酒友不至,恰容他琢磨一个缘故。
慕胆略,则天下不匮枭杰;惜心契,则江湖不乏知友;至若容姿风致,尚不令智昏;若乃天骨才性,犹难牵妄念。
夫人之相类者,合契神会,相与陶熔,而他与夙敌有几分相类?道不同,三字黥入面骨,不必再多。
搜肠刮肚无缘故,固无缘故。
欢喜无果,何问缘故;恨海无终,万千缘故。
欢喜是相见欢,心中喜;如今疲于供命,来日戕身伐命,是相见愁,心中苦,一怀愁苦。
奢望发于心外于邪的欢喜,是倾天灭地来僭肆;越是僭肆,越是放诞乱逆。
……可若他得了?
苦事做尽,何妨添一桩痛快。
同生嚣埃,谁不是图个痛快。
要做便做,念什么业障因果。
他闭目拨佛珠三度,未几足音至,夜下酒在、人在、刀在。
“带刀赴会,莫非是鸿门会?”
“未开刃的祭器罢了。
带酒赴约,又是何约?”
赴约人仍是祭主服制,不栉而白足,上身赤露,银饰作衣,钿璎约臂后札青隐现,似是文翮盘云图。
祭日未央,祭主即古神现化。
他自祭台径然而往,疏宕不拘,严装端正,犹难掩妖异。
“君子约,衾枕约,生死约?看你如何想,事不在我。”
认萍生侃侃摆开茶盅,启封斟酒。
碗底双鱼游嬉琥珀浆,雍雍自乐。
“你的鬼画符我看清了,差强人意。”
“素闻以茶代酒,未见以酒代茶。
茶盅饮酒,岂不无味?”
“像我这么讲究情调的人,哪里舍得糟蹋君子觞。”
认萍生道,“中原酒,中原喝法,你量浅,酒后劲大,就意思一下。”
南宫神翳接杯慢饮:“于我,是不论酒,不论喝法。”
他复揽坛而饮,酒色薄敷,润泽面、颈,于天突栖寄顷息,缚束目波一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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