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为究竟一份错误人值得花费多少人生(第2页)
人们为了安慰她,想了很多措辞,有说警察忙的、有说事情小的、有说孩子命不好的、有说北京户口也没什么好的。
这些人往往话还没落,王小红就会来一句“你不懂”
。
后来人们懂了,王小红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指点迷津,她对自己和女儿的人生规划门清、而且颇为自己的抗争感到自豪,于是人们也不自讨没趣地发表意见,只是点头附和了。
但因着王小红总会把事情夸大,出人意料地把故事讲得很是精彩,围她的观众越来越多,而她也误把听故事的人当成后盾,从而动作起来也越来越起劲了。
可无论她如何投入,如何巧舌如簧、又如何动情,她不知道真正的敌人是谁,因为每个人都耐心听她花样翻出地讲重复的桥段、每个人都按照她的指示乖乖办事,该搜集材料,就搜集材料,该上报情况,就上报情况,如果上面的人说了“no”
,他们也尽职地传话回来,若问起上面怎么回复,他们自己也记不太清,只记得上面说材料不全。
他们贴心地便让王小红把复印件换成原件、把正反两面的纸换成两张正面、把黑白换成彩色、让道歉的人手写检讨、再在检讨上盖下公章……
时间一天天过,这些办事的心里也急。
工作数年才积攒下来的缓兵之计,王小红再拜访几次就要用完了,再劝退时若是结结巴巴,这个当事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一天,一个工作人员意识到,王小红已经好几天没来了。
另一个拍拍脑门就明白了,小升初考试都过了!
“啊,那这孩子的北京户口还是没能在初中前办下来。”
,一个人说,满脸的惋惜。
另一个年长的眼皮都不抬,“没户口也能小升初。
离高考还有三年,她妈妈还有时间去跑。
再跑三年,总能跑下来的。”
很快他们把这事忘了,因为太忙太忙了。
每天应付同样的“长跑选手”
。
一些人跑了三年、五年、八年,为的都是些没什么价值的小事,比如拖欠了两年,但在北京都不够买厕所的工资、比如无从查证的咸猪手老板、比如被男人揪着头发当拖把的妻子……北京飞速发展,商机无处不在,竟还是生出这么多闲人,着实令人吃惊。
等这些人耗累了、耗病了,意识到这辈子就这么回事了,别说争取权益了,连往后的权益都没人管了,别说养家人,家人都不愿意养自己了。
他们的人生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老婆在早餐摊卖了十年包子,结果脸上交错的褶子比包子皮还多。
儿子缺少管教、又因着生于贫穷对金钱权利格外执着,天天念叨着读书无用、吹嘘着手下管了多少个弟兄。
有一天忍不了了、爸爸一拳头打上去,结果孩子两周不见踪影,再次相见可真是打不得、骂不得,父子俩多少次擦肩而过,一个带着很大的脾气,一个满腹都是委屈,从不对望、却总忍不住哀怨地看对方的背影。
总有一天,连这个爸爸自己也老了,孩子也大了,老婆手揉面到变形,父母病到说不出一句我爱你,半生全为了尊严这个蠢货给耽误了,尊严没赚到,人却到了洒脱的年纪,什么都不在乎了。
人生的每味情愫,都对应着一段年华,最执着的时段没能争取到,那便是永久地错过了。
这些人等累了,心里的激情怎么调动都发动不起了,便决定携家离开帝都了,临走前也不忘和这些陪自己吵架胡闹了十余载的工作人员道别,因为一起变老这件浪漫的事,他们也在彼此见证。
王小红从警局消失的两个月,家里乱了。
生活是这样一步步走向混沌的:先是李烨茴打碎了老师的眼镜,被王思能主动抵罪了--当时,他正拿着虫子追女生跑,老师进屋时他正踩在已经破碎的眼镜上。
李烨茴认定,这种仗义行为是要及时礼尚往来的,于是下一次,当王思能把艾北方书包里的东西倒了一讲台、体检用的粪便撒了一桌时,李烨茴也主动顶了罪。
她压力很大,觉得这是大罪,顶下来太不划算,可早已下决心不做个斤斤计较的人,便还是写了检讨,可没想到刘老师还要请家长,于是又是一番好说歹说。
考虑到孩子即将毕业,牛老师决定网开一面,那你回家写一千遍:我再也不欺凌弱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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