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母亲背着一座山(第3页)
她有什么痛苦的。
偶尔被无端数落时,刘炎炎还是委屈了。
可她把这悲伤当成六旬老太的玻璃心,年纪大了,不够坚强了,不是孩子的错。
就这样,大家都离不开她,因为没了这剂可以安放情绪垃圾的回收站,家人们是无力面对现实残酷的。
可是他们离不开她,却也不算爱她,甚至还有点恨。
刘炎炎总觉得爱好简单,只要让一个人破涕为笑,就是爱了。
她生生地把爱变成生理需求,导致被她疯狂爱过的人们很难从社会中得到愉快了。
他们也把爱当成看得见、摸得着的快乐,便也就这样爱起了别人,然而他们常常发现别人回馈的爱都太严苛了,都是虚假的、有条件的,最后他们还是选择自己爱自己了。
李叶茴心疼地抱住奶奶。
王小红让她站过来,她也权当耳旁风了。
刘炎炎推她,让她找她妈妈,说自己没事,说自己和王小红闹着玩的。
李烨茴看着更心疼,便垫着脚尖给奶奶擦泪。
老人家实在不想再引起额外的矛盾,便狠着心把孩子推向母亲,自己躲到洗手间厨房给大家热菜了。
王小红叫李烨茴坐在她身边。
她当然没有什么要吩咐的,她只是看到自己和别人起争执时,女儿站到另一边,感到十分不满。
李烨茴站到对面,就是对自己不信任。
她不相信自己永远是对的。
刘炎炎的哭相再可怜,可李烨茴要是真的爱她妈,她就得狠狠心和母亲拥有同一个敌人。
她望着女儿,心生厌恶,自己这些日子的劳力伤神浮上来了,过去四五年背井离乡的酸楚也浮上来了,便越加认为李烨茴不分是非、忘恩负义。
她第一次后悔来北京了。
李烨茴的不懂人情世故把她伤了。
她认为女儿是个白眼狼,她情绪一来,也就这么骂了,“白眼狼,真是白养你了。”
这次,李烨茴直勾勾地望着母亲,眼睛里没有情绪,内心却波涛汹涌。
王小红说,“你心疼你奶奶吧?你知道为什么她哭吗?因为她愧疚。
知道谁支持你爸爸再婚的吗?是你奶奶。
知道谁帮他们置办家具的吗?是你奶奶。
你奶奶天天在你面前装着爱你,背地里害你,你怎么还看不出来。”
李烨茴了解母亲,要是她愿意,可以把三分的丑恶渲染成十分的,也可以把十分的罪恶吹成好人好事。
她不愿听母亲的信口雌黄,心中只挂念着被欺辱的奶奶。
母亲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孩子又忘本了,还在这任性呢。
于是她坐下来,好好地给李烨茴从头回忆了把她们相依为命的过往:八年前,王小红为了生她,天天打黄疸针。
家里没有男人,只有送饭的邻居。
生产那天,孩子难产,医生说要剖腹,王小红哭着喊着不让打麻药,因为听说会对婴儿产生脑损伤,于是医生就这样狠心切了,一层皮、一层脂肪、一层肌里,最后才看到李烨茴丑陋的小脸从母亲切成一瓣瓣肚子中绽放了;五年前,她们手拉手来到北京这陌生的城市,王小红放下大好前程,只为了狠心男人给的一句虚无缥缈的诺言--给李烨茴更好的,北京的都是更好的。
然而,她却一个人扛起养育、教育两座大山,更可悲的是,仅有下班后的清净时间她还要查询资料、打点关系,为了李烨茴的户口忙前忙后;而李烨茴呢,吃香喝辣、调皮捣蛋,从没顾忌她母亲的死活,忘了自己的安逸是风华正茂的女人用青春和健康换来的……王小红越说越急,她太委屈了。
尤其想到李烨茴方才的冷眼相待,她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跟来北京,自己的根深扎在武汉的土,自己的枝叶也摇摆在武汉的天,结果就这样给自己一场连根拔起,甚至连本光明万丈的后路也齐腰斩断。
回想起李烨茴方才的眼神,王小红确认这孩子继承了李书白眼狼的本性--他们才是一家人。
王小红叹口气,“我明天就去武汉了。
我不跟你耗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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