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母亲背着一座山
父亲李书失踪两年间,李烨茴根本不关心他去了哪、过得好不好。
她相信,要是他出了车祸丢了性命、或者又做点什么坑蒙拐骗的勾当去了局子,消息总会飘到她耳朵里。
可两年了,一个“坏消息”
都没有,足以说明他依旧逍遥自在,而命运继续以不公平的姿态令人讨厌着。
李烨茴不想去理睬这件事。
这两年,她有太多需要消化的成长了。
比如,怎样上课调皮又不激怒老师、怎样要求王小红买一根自动铅笔却不被呵斥、怎样求心软的刘炎炎多给五毛零花钱、怎样才能把李文龙欠自己的几个拳头还回去、怎样浑身松软地拉出没有破绽的小提琴曲、
怎样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负同学又看起来有很多朋友、怎样才能让王思能意识到这个邋遢暴力的她有着一颗闪耀单纯的金子般的心……除了这颗年轻的心灵与世界的主动碰撞,生活还有偏离成长轨道的惊喜给她:李书失踪的两年,王小红要把自己折磨死了。
她的精神时刻紧绷,言行举止从不一致。
嘴上跟亲朋说着谅解与大爱,到了没外人的地方,她就又把李烨茴当成李书,开始挑三拣四的了。
饭粒掉到地上要捡了吃掉,小提琴飞了调、琴弓就会被一把打掉,一日,学校举行水彩展,李烨茴的粉色恐龙深得同学喜欢,被高高地摆在一入门的位置。
刘老师捂着嘴笑,“您看看您孩子,那节美术课本来是给老师画肖像的,您家孩子画个恐龙。
别说,画得挺好,班上投票就投她,美术老师都挺喜欢。
李烨茴,挺不一般的。”
王小红坚信这是挖苦,便笑着没说话了。
整个展览,李烨茴一直热切地跟别人介绍她,“这是我妈妈”
、“这是我妈妈”
—王小红那天太美了,小黑裙、深蓝马甲,再配上黑珍珠耳环,外加月季花那么红的唇色—同学们都羡慕极了。
李烨茴的同学来自各式各样的小生意家庭,修自行车的、开小卖部的、烤串的、卖水果的。
他们的母亲成天不是泡在日光中、就是浸在汗液里,常年穿着方便劳动、又不心疼弄脏的工装,每星期攒下些瓜果皮、借着月光做spa,每年换季期间便去动物园批发市场大买特买—等着明年当季再转手卖掉。
所以李烨茴的母亲无疑是当日的大明星。
甚至王思能的母亲穿金戴银得像具移动木乃伊,也没能踩住王小红美丽的影子。
起初,王小红还跟着活蹦乱跳的孩子四处打招呼,逐渐地,她累了,不但累了,愤怒油然而生。
哪来的愤怒?四面八方来的愤怒。
过去一年多,她一直试图联系李书。
而李书只在前两个月偶尔回复电话,说得都是些生意失败、被黑社会挟持之类的骗鬼的话。
王小红问他孩子的户口怎么办,李书说孩子还小,离十八岁远着呢,不急,不急。
王小红便去找徐小芜,好声好气地问李书的下落,然而对方一脸无辜,甚至哭着说说自己也莫名其妙被抛弃了。
王小红问她怎么不去找,徐小芜说李书不让她找,王小红觉得这简直就是荒谬的谎言,方才的隐忍也火山式爆。
相比联合骗她,更可恶的是,这对狗男女都不花花心思想个靠谱、首尾相连的理由。
王小红把对方家里砸了个稀巴烂,气呼呼地走了。
在那之后,李书消失得更彻底了。
砸了徐小芜家后,王小红去爷爷奶奶家接孩子学小提琴。
刚一进家,她就敏锐捕捉到一些不同寻常:刘炎炎的红通通的眼睛滴溜溜地躲闪,甚至桌子上也没有平时那专门为她的南方胃炒的那碗青辣椒。
她直直盯着老人,“李书有消息了?”
“没有…”
,刘炎炎说着,眼神不再躲了,却还是怯生生地,“你刚刚,去哪里了?”
王小红明白了,“那个女人给你打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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