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失去了昔日光环和西方世界的庇护,赛义德一家的经济马上陷入了困顿,他的学业是靠父母变卖珠宝首饰维系的。
首饰卖光后,又依靠其他流亡贵族的接济勉强维持。
颠沛流离的生活使赛义德的哥哥患上了抑郁症,二十岁时死于服药过量,但是抑郁不会随着死亡而终结,它是潜伏在流亡者社区里的幽灵,等待下一个意志消沉的人出现,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摧毁他。
不想像死老鼠一样,被西方世界利用完以后无情抛弃在异国他乡消无声息地湮灭,流亡者社区的伊朗人选择宗教作为他们的精神寄托,来安置无处安放的灵魂。
抑郁症的阴霾暂时退去,偏居一隅的伊朗人定居点像菌丝般迅速扩张,逐渐与原先不起眼的小镇分庭抗礼。
流亡者与英国本地人愈发地格格不入,甚至还互相厌恶、仇视。
赛义德论文高产,因为他的研究对象就是当年家中的一件寻常摆设;他坚持用波斯语做学术笔记是给将来落叶归根留个念想;他与立言争辩□□鼎盛时期的版图是对巴列维王朝浮华世界的缅怀。
找工作未果,赛义德心有不甘地回到卡特顿小镇,预备接手家里的□□餐馆,并在父亲的安排下娶一位长年接济他学业的父亲旧相识的女儿。
立言对赛义德的遭遇不甚唏嘘,约翰解释说:“赛义德的专业过于小众冷门,他要申请教职确实是很难的。
再说英国政府为了示好伊朗现任政府,已经保证不会再为前巴列维王朝的流亡者提供任何帮助。”
“这不就是树倒猢狲散,人走茶凉么?赛义德真可怜。”
约翰开解道:“赛义德也没你想得这么惨。
你别小看□□餐馆,□□餐馆是□□在异乡的‘清真寺’。
即使在英国,伊朗人与伊朗人之间的契约合同、婚丧大事都是在□□餐馆里根据□□教义商定的。
□□餐馆的老板某种程度上说是当地□□的精神领袖。”
立言不懂约翰想表达什么:“取得博士学位却不能从事相关专业。
继承餐馆,娶一个陌生女人很好么?赛义德的志向难道是当一名宗教领袖?”
“你真是个彻底的无神论者。
我的意思是,人的命运抵不过时代的洪流。
退一步海阔天空。”
“太宿命论了。
我从小学得是人有主观能动性,有志者事竟成。”
“哟,你还是个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呢!”
约翰开解不了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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