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血帕埋雪
第二场雪落得格外大,鹅毛似的,从清晨飘到晌午,没一点要停的意思。
烟雨楼的飞檐被雪裹得厚实,像戴了顶白玉冠,檐角的铁马被冻住了,连“叮当”
声都透着股僵气,像是谁冻得发颤的牙床。
兰芝坐在阁楼的绣架前,给屏风上的兰草补最后几针。
那是株崖边的蕙兰,她特意用了深绿的丝线,叶尖挑着点银白,像沾了雪,针脚密得能数清——七百二十三针,她数着数着,指尖就暖了,仿佛那兰草真在绢布上生了根,正往外冒热气。
银针穿过绢布的声音很轻,“嗤”
,又“嗤”
,混着窗外雪粒打在窗纸上的“沙沙”
声,倒像谁在低声说话。
兰芝凑近了些,想听得更清,鼻尖几乎碰到绢布,能闻到丝线的草木香——那是她用薄荷水浸过的,沈郎说过,“兰草配薄荷,清清爽爽,像你”
。
她忍不住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盛着点光,像落了星子。
忽然,楼下传来喧哗!
不是姑娘们调笑的软语,也不是王妈妈算账的念叨,是种她从未听过的粗粝嗓音,像磨过石头的砂纸,刮得人耳朵疼。
混着丫头们的惊呼,“呀!
你这人怎么硬闯!”
,还有王妈妈的呵斥,“嚷嚷什么!
没规矩的东西!”
,那粗嗓音更急了,“让开让开!
我找兰芝姑娘!”
,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里,把阁楼里的静气全搅散了。
兰芝捏着绣花针的手顿了顿,针尖在绢布上扎出个细孔,银线松了半截,像根断了的弦。
她侧耳听了听,那粗嗓音还在喊,“兰芝姑娘在哪?沈大夫托我带东西!”
,心猛地一沉,像被雪块砸中,凉得发颤,连指尖的薄荷香都变得涩了。
她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下走,木楼梯在脚下“咯吱”
响,一下,又一下,像在替她发抖。
每走一步,都觉得膝盖沉得像灌了铅,棉鞋踩在踏板上,留下浅浅的印子,很快又被她自己的影子盖住。
快到楼下时,雪光从敞开的门灌进来,白得晃眼,她下意识眯了眯眼,睫毛上沾着的热气凝成了细霜,像撒了把碎盐。
院子里站着个穿着军装的汉子,身量很高,肩膀宽得像门板。
他浑身落满了雪,棉甲上、军靴上、连眉毛上都挂着霜,远远看去,像座移动的雪人。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脸膛被冻得通红,颧骨上有道浅疤,在雪光下格外清楚,像条没愈合的伤口。
看见兰芝,他往前跨了两步,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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