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远处，搬家公司卡车的轰鸣声逐渐靠近，如同一阵低沉的雷声滚滚而来。

杨凯在客厅里兴奋地拍着手掌，大声呼喊着：“大妞二妞，快来最后检查一下自己的抽屉啦！

别落下什么重要的东西哟！”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打破了刚刚的静谧氛围。

奶奶的手指突然触到樟木箱底层的缎面，那抹柔软的凉意让她指尖微颤。

正要抽回手，素色襁褓却像被海潮推上岸的贝壳，轻轻缠上了她的腕子。

四十年前的婴啼声忽然穿透时光，在她耳畔炸响。

“奶奶！”

筱彤抱着饼干盒跑进来，塑料凉鞋在地板上敲出欢快的节奏。

老人慌忙用羊毛披肩盖住襁褓，却带翻了五斗橱上的铁皮盒。

泛黄的照片雪片般飘落，有张黑白照恰好落在小姑娘脚边。

照片里的新娘梳着齐耳短发，怀里抱着个裹在牡丹花襁褓中的婴儿。

筱彤蹲下身，指尖抚过照片边缘的锯齿状裂痕：“这个宝宝好像姐姐呀。”

“这是你爸爸。”

奶奶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线，轻轻一扯就断了。

她抖开那方褪成月白色的襁褓，缎面刺绣的并蒂莲在阳光下泛起珍珠般的光泽：“你爷爷连夜骑自行车去苏州买的，那年大雪封了国道......”

爷爷的鹿皮布卡在了相框背面的凹槽里。

紫檀木特有的幽香混着樟脑丸气味钻进鼻腔，让他想起三十八年前那个梅雨季。

相框夹层突然脱落半张照片，泛黄的一角露出扎着麻花辫的少女侧脸。

“爸，您歇会儿喝点绿豆汤。”

杨凯端着青花瓷碗进来，瞥见老人僵直的背影。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1975年于红星照相馆”

，正是父亲当年支边前的夏天。

水渍晕开的字迹旁，还有串被反复描摹的数字——像是电话号码。

“这姑娘后来......”

杨凯的话悬在半空。

老人用裁纸刀小心挑开衬板，取出张保存完好的粮票：“当年她偷偷塞给我的全国粮票，说是边疆苦。”

枯瘦的手指摩挲着印有拖拉机的票面，“前年同学会才听说，她等了我七年。”

搬家公司卡车驶离时，筱彤的脸几乎贴在新家的落地窗上。

夕阳给未拆封的纸箱镀上金边，她突然扯开印着星空壁纸的包装卷。

淡紫色的星云图案在暮色中流淌，却在中途突兀地断开——运输途中被压出了锯齿状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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