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2页)
一本翻烂的字典就在这裂缝中。
平日这个时间点,她会下楼去对面食堂吃十元午饭,再沿着七拐八扭的巷子溜达着消消食,到家了再翻翻字典学几个字以免老年痴呆。
她年近六十,可身体远不如巷子里那些七八十岁的老太太健朗。
四十来岁就因为长期劳累得了腰间盘突出,随着年岁增加越发严重,她现在从家里走到对面食堂也要花上十几分钟时间,还要时不时停下来休息。
按理说腰不好就要多躺,可她偏偏坐不住,生怕在家躺多了彻底成了瘫痪。
牙齿也不好,大牙掉了一大半,只能勉强用留下的残根配合着门牙咀嚼,吃得又慢又挑剔,便民食堂开业以来,属她投诉最多,不是说人家肉不够软烂,就是饭难吃得要命。
她还将靠窗的那个位置自主占为专属座位,甚至放了坐垫,谁都不能碰,不能挪。
如今,她的位置早被这群不速之客们霸占了。
她喜静,种攀爬能力强的三角梅本意是为了阻挡对面楼房邻居的窥探,现在却因为长势太好,让她和她的家每天出现在无数陌生人的镜头里。
但凡她在阳台上挂个拖把,晒个裤衩,就被网友们指责为美景的破坏者。
这群有好日子不过偏**吃苦的特种兵,不管白天夜晚,任何时候都能出现,大笑,拍照,欢呼,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散发着蓬勃朝气,分明在嘲笑她只剩下失眠、疼痛、孤寂的暮日残年。
简直忍无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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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膻味从厨房里渐渐窜了过来,王庆芬胸口一窒,后腰已经变形的脊柱瞬间感应到了,突然疼得厉害。
她缓了几口气,慢慢转过身来朝厨房走去。
锅里只煮了一小块羊肉。
这显然不是本地的麻羊,是较为便宜的绵羊。
麻羊更腥膻些,不过这也够用了。
待肉煮好,切成片,王庆芬把它装进塑料袋里。
她住二楼,两房一厅,一个人住。
最大的那间卧室常年锁着,钥匙被她贴身藏挂在腰上,除了她,谁也没进去过。
她每年会独自待在这个房间一整天,从早到晚,不吃不喝。
剩余的364天,她则像一个看门人,守着这间房,守着自己余下的死沉的每一天。
光线渐渐偏移。
早过了饭点,可对面的食堂摆出本地人好客的姿态,顺应当前“讨好式”
旅游模式,依然开门营业。
王庆芬扶着栏杆,一步一步挪着腿,花了八分钟才走到一楼门口。
铁门外闪过一簇又一簇的游客。
她低头拿出一块羊肉塞进嘴里,还没咀嚼完又塞进一块,直到全部吞下,腥膻味像被松开口的气球一边发出尖锐的鸣叫声一边迅速干瘪着,在腹腔内上窜下跳,肝胆胃肠瞬间翻山倒海……
拧开锁,推开门,她猛然进入了众多人的镜头里。
铺天盖地红艳如日的花瀑旁杵着一个面色不虞的老女人,张扬与阴沉,新鲜与过期,娇花与衰女……王庆芬像扫兴的闯入者,打碎了浪漫蓬勃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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