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那夜睡得极不安稳,不觉间窗外已是白蒙蒙的天亮了,我感觉到有人蹑手蹑脚地翻身下床,衣衫细碎的摩挲声,似乎在床头蹲了下来。
静静地凝视我安睡的面容,温暖的手指拂了一下我垂落在鼻梁间的发丝,我知道是他,但是闭着眼睛佯装睡熟。
过了一会窸窣的着衣声后,房中就彻底安静下来,我此时睁开眼睛,撑起身体坐起来,才发现房中只有我一人。
外面天光已是大盛,数道乳白色的光柱射进来,将屋中摆放的物什照得纤毫毕现。
我轻轻地“咳”
了一声,立即就有侯着的婢女的声音自门外响起,“夫人醒了吗?”
手指覆上汗意濡湿而冰凉的额头,醒了。
像是沉沉地睡了四年之后,而醒了。
耶历赫是经历过女人的人,他应该可以感觉得出昨晚我在他身下的迟钝与被动。
玉笙顷刻间带着几名垂眉的侍女端了栉沐之物进来。
我由她们侍候着穿上衣服,刚刚穿了小衣的一只袖子时,我微扬脸朝玉笙说道:“你去请玉修道长来。”
“哦。”
玉笙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顺从地应了一声便出去。
我穿衣洗漱完毕后,屏退跟从地踱步到院中的几株梅树前,信手地折下几只夜雪过后开得正盛的梅花,轻触娇柔的丝丝挺立的花蕊,犹自含着融雪的剔透莹润。
我一笑淡然,静静地在繁逝等着父亲到来,告诉他我已经想明白了,与其这样消极地当未亡人,还不如像嘉瑞那样做些力之能及的事情。
穿庭而过的冷风吹拂下,将放在石桌上的《大漠香尘录》一页页翻飞过去,最后的几张空无一字。
历代公主的传记,却唯独没有嘉瑞。
嘉瑞所著的一本《大漠香尘录》洋洋洒洒逾万字,留给自己却无一字。
我执笔在充盈着汪汪墨香的砚中一抹,凝心构思,飞蛇走龙般迅捷地在雪笺上落笔。
等到我将《公主传·嘉瑞》写下最后一字,爹爹也已经到了,面容清矍地站在梅林后。
“终于功德圆满。
比起公主神思妙笔,颜卿不过狗尾续貂。”
我语气中不只是寥落,还是怅然“爹爹,这本香尘录还请爹爹带回大胤,也算得了公主最后的心愿。”
清晨的冷风萦纡在枝杈交连的梅树间,簌簌地有些洁白的飞花飘落,却不是梅花,而是在花瓣上凝结了一夜的雪,在柔软的花瓣上摇摇欲坠。
我手执笔坐在树下,有几片晶莹落在雪笺上,淡淡融入未干的墨迹中了无痕迹。
青瓷盏沿边,一簇焰火跳动。
在这样安静得只有狼毫笔锋与纸摩擦声音的夜间,瞅见悠邈的一灯如豆,青瓷如海。
心中许多原本清晰的事,也会如幽幽的灯光般迷离漫漶,是一种渐行渐远渐无书的模糊。
我用一支素银簪子将迤逦及地的长发绾起,平日里也懒得上妆,脂粉不沾,面容素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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