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车窗外的风景,在火车穿过一条漆黑漫长的隧道后,忽然发生了变化。
隔着玻璃,甄稚看见戴着棉织口罩的女工们伏身在一台台缝纫机前,将圆领秋衣的前后片缝制到一起。
这面玻璃,是红叶服装厂车间的检视窗。
火车又钻进一座山体。
再见天日时,玻璃外是甄家的四合院。
甄稚看见爷爷仰面躺在那棵果实干瘪的石榴树下,杜若背对着她,蹲在地上奋力做着心肺复苏。
这面玻璃,又变成了救护车的车窗。
“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天津站。
请在本站下车的旅客提前整理好自己的行李物品,做好下车准备……”
甄稚被困在这两个反复更迭的画面里,陷得很深,耳边响起的广播声也无法把她的意识拉回现实。
“醒醒,到站了。”
岳山川摇着她的肩膀,直到她别在耳边的碎发都滑下来,她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火车的玻璃窗外,天色已成稀释过的淡墨。
已经六点了。
“做噩梦了?”
岳山川把邻座那些睡得歪七扭八的旅客推开一些,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箱子,“看你额头上都是汗。”
“没。
就是奇怪的梦。”
他们上车时,长途旅客们在睡着;到站离开时,这些人还没醒。
他们也只是悄无声息地在别人的梦境里做客。
岳山川见她摇摇晃晃地拖着一只大箱子,没精神地跟在后面,就抬手拦了一辆计程车,先去找了一家市中心的旅馆。
他见甄稚困得神游物外,就从她衣兜里掏出身份证,把自己的一起放到前台:“两个单间。”
“真不好意思,只有一个标间了。”
办理入住的年轻女人查了查登记表,“现在时间太早,刚退的房间都还没打扫。”
“也行。”
岳山川一手拖着箱子,一手拽着她,走过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刷开房间,然后把箱子交给她:“你睡会儿吧,九点钟我来叫你。”
“你去哪儿?”
甄稚揉着眼睛看他。
“出去随便走走。”
岳山川说,“难得到另一个城市,可不得抓紧时间逛一逛?”
甄稚也没多想,把卡插进取电槽:“你可真有精神,平时没少在网吧通宵吧?一会儿见。”
506号房门立刻在岳山川面前关上,一秒钟都没犹豫。
他打着呵欠转身往外走,路过前台时打听了一下附近的网吧。
最好是座位软、适合睡觉的那种。
宾馆的床垫很软,不是家里的席梦思。
甄稚睡了两个小时,浑身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无力,精神却倒是恢复了很多。
她简单洗漱后,穿上那件从西单商场买来的假两件千鸟格连衣裙,打开房间的窗感受一下气温。
紧接着就被北方的冷风冻得激灵了一下,赶紧换回了运动长裤和拉链外套。
甄稚顺着楼梯一圈圈转到一楼,本想问问前台506房间的另一个房客有没有留言给她,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大堂的角落,岳山川双手插兜靠着沙发在打瞌睡,兜帽遮住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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