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的恨意,是放下?”
“恨一人,便只见一人。”
南宫神翳道,“宿恨毒于叛人。
数十年……数十年成败兴衰、数十年风流云散,如今黑派除患兴利,败者溺于宿恨、不察世事,又何必恋栈?”
南宫神翳还活在数十年前,认萍生早死在数十年前。
药师慕少艾还活在南宫神翳未曾参与的数十年后。
无人比认萍生更了解南宫神翳的翳流黑派,而慕少艾会千方百计把他封死在阿鼻地狱。
中州各派,面同心异,总有鼠辈会为一己私欲而颠覆广厦,他大可遣虿尾陷中州于倒悬。
宿敌相仍,而人欲无已,黑派忌惮慕少艾,究竟不若慕少艾忌惮黑派之深。
然蛊毒可夺山河,未可守社稷。
慕少艾何尝不在赌——赌南宫神翳对翳流黑派有几分看重?
这一策阳谋,他不得不笑纳。
他沉默良久,来人不由生疑:“以你所言,若有一人洞悉局势,兼有振兴黑派之意愿与能为,便可取代故主,而你亦无怨懑。
如此随意?”
“取代我?谁配?谁敢?谁能?你无法取代我,也不会愿意成为我。
我所能予,只有‘翳流教主’之名和我的过去。”
南宫神翳道,“黑派中人均为我旧部,未必肯听你差遣,与其经营机巧,不若先谋人心。”
“此事不难。”
来人胸有成竹,“破局之关节自是认萍生。
欲使异心归一,唯以同仇——”
话音戛然而止,一时唯有凛凛寒风呼喝来去。
片晌后,他徐徐一叹,终竟严容以对:“你早有逆料。
那依你之见,我该如何处置药师慕少艾?”
“防之、用之、远之。”
“哦?”
“黑派志在中州,药师便为阻障,不可不防。
而他助你复兴宿业,你助他断我生机,既有同谋之谊,亦可为来日之同谋,非常之时,可以一用。
若不能,远之。”
“远之?为何不是……除之?”
“论心计、智谋、能为,你未必胜于慕少艾。
唯有一点……”
南宫神翳道,“慕少艾重情,而你?无情可寄。”
“诚如所言,但无情未必逊于长情,而智者多败于长情。”
来人镇定自若,“论王者之道,你不如我。”
南宫神翳道:“那我情愿不如你。”
来人不予置评。
王者之路,是凄凉路,寡人途,狭隘逼仄,只容一人攀越。
无情者胜于无所寄,或许也终败于无所寄。
如今无情者尚有血气,长情者但存骨殖,该如何取舍,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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