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四方信步,珠玉逢晤,中宵不堪风与露,但问佳人吃酒无?
人话是:你家随我往,你榻随我躺,你酒随我尝。
实话是:不经传报,随时可至四方台做客;出入无忌,包括闲人免进的隐楼与后山。
入西苗岁余,他未能查明药人与至交幼子下落,书阁二层却藏有相关记述,或许能在隐楼寻得端倪。
契书是主人起草,客人要如何补全,皆无罪无过。
佳人率尔许允,后发制人,不只请酒,还赠他一场惊惶。
一场惊惶发于腊月。
其时,黑派改命之能不胫而走,首座残虐之名遐迩着闻。
常人或期求奇术逃劫殉吉,或畏葸人魔昭彰恶行,投附者众,抵敌者希。
早前峳族与邙者勾串,为认萍生察知。
首座雷霆手腕惊心动魄,西苗遗老素与黑派龃龉不入,亦扪舌守分,静侯岁晏。
是日,认萍生了却讯决之事往四方台呈报,举目但见一片酝雪灰白,想是丰年之兆,倏忽生出些微不合时宜的欢忻。
天阴欲雪,重云下的四方台似没于银粟,阒无人迹。
门子禀令,并不拦阻。
认萍生在居所外绕了一周,入内只见摔了一地的盖碗茶果,上罩半片帐幄。
一列蚑蟜穿行其下,斑斑血点分外刺目。
他循迹径奔后山,越岩穴,终于无边枯寂中寻得微弱水声。
此地主人置身清波,上身出水,血色隐隐。
认萍生蹙然伫足,谛观片刻,胁息近前。
季冬寒凛,湖泽近于凝冰,淌至人身竟化蒸蒸暖雾,疑是霜辉浮波、澄岚蕴玉。
景致虽美,但四下腥气萦回,又不甚美。
水中人闻声而动,依稀还是原先眉目,认萍生不及看清就被迸珠扑了满面,漫天水光中似是飞出五采风翎,一刹又成尖爪利喙,他浑身剧痛,恍恍间仿佛被喙、爪刺穿躯壳,待眼前黑影散去,始知是被人掼上山壁时撞的。
罪魁一手抓握臂胛,一手砸上山岩,距认萍生喉口不过尺咫。
他鸦发早湿,嘴唇深红,懵憕神态与騃童仿佛,一双靛目韶丽得不近人情,颐颊以下血滴绾错,状若垂珠,或是内息冲突之故,始终未被流水洗没。
而他就如此锢着一介深间,像从刀山地狱爬回尘寰,万虑偕空,万念俱寂,徒然拘执于一事一人。
“南……”
又一掌砸下!
“……你发什么疯!”
认萍生口角沥血,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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