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要想不被欺负,就得先一步欺负旁人。
他就是这样做成了草寇之首。
靠的从来不是什么无往不胜的刀,也不是足智多谋的头脑,就只是一股子狠劲。
旁人都惜命,只有他不怕死。
如今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一样,也不一样。
从前是不怕死,所以拼命。
现下是惜命,所以更得拼命。
“算了。”
他又擦一把眼角,抬手摸了摸腰间的刀柄,道:“……也许我还中用着。”
第119章
换骨潮湿长梦在眼前重演,纤毫毕现。
……
送走了暝王,李意卿侧眸看了会儿远处重峦叠嶂的峦袖岭,又垂眼盯着手中的竹扇。
好半晌,他似乎才终于聚起勇气,抬脚跨出殿阁。
院中古树苍翠,蔽天的浓荫让风摇晃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落在两人身上。
三年的离别恍然如梦,那时候他们只十几岁,拥有卓绝的功绩,明亮的未来好像触手可及。
然而命运最是叛逆,从不愿轻易满足人心。
三年的最后,他看到皇城起了火,冲进城内的叛军,视野摇晃,只要他眨一次眼睛,眼前就会倒下一个人。
四处都在淌血,叛军挥着刀,安稳连同那夜的月亮一起被斩断,留下一条根,深埋在岁月里。
叶帘堂正与身边人说着什么,察觉到他的目光便回过了头,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山道如线,李意卿不敢眨眼,他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真的,还是又只是他荒芜命途里一个聊以慰藉的幻觉。
春天归来的方式,在天地间只有寥寥几种的表现,如雁阵的南归,转逢遇见的梅影,以及乘夜而至的细雨。
李意卿像是被锈在了地上,迟迟不能动,脑中思绪纷繁,怎么也没法聚拢。
于理,眼下是七月,他早已错过了春天,但于情……
叶帘堂许是见他久久不动,便穿过碎光,抬脚向他走来。
仿佛潮湿长梦中的一隅在眼前重演,纤毫毕现。
李意卿不敢动,只是看着她。
“干什么?”
他这些年长高了许多,叶帘堂看他得微微仰头,“怎么傻了?”
李意卿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眨,只紧紧攫住眼前人。
叶帘堂经历种种也从不曾逃避过什么,然而这时对上他的目光,忽然有种将要窒息的错觉,于是稍稍向后退了一步。
可没等她完成这一动作,李意卿突然一抬手捉住她的袖角,稍微用力,便像是在漫漫长梦做过无数次一般,将人小心翼翼地拥住了。
一个温暖又轻柔的拥抱。
这下轮到叶帘堂变成了个直愣愣的木头人。
衣袍浆洗过后那股清冽又沉静的烟水气息弥漫在鼻尖,她动了动指尖,脑中罕见地空白了片刻。
树影映在李意卿的眼帘,他闭上眼,去嗅她身上清苦的草药味,像是跌进颓圮的温柔乡。
仙人弹指一挥的功夫,有人自顾自熬了许多个日月,眼下终于要从蓬草一般灰暗的过去走出来,不全然的换了骨。
强撑的镇定终于在顷刻间瓦解,李意卿的手似乎有些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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