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药局的人语气也不大好:“人类凡身脆弱,我们不敢擅自给他用丹补之药,怕他受不住。
今晚若能撑过去便是好的,撑不过去,就只能准备后事。”
李堂风哪里来的后事,左不过是重来一场。
赵惊鸿一直沉默,没有说话。
李堂风没了内丹就没了威胁,他不必再处处防备警惕、惶惶不可终日。
这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只是他站在院子中央却隐隐觉得身后有漆黑深渊,他陷在其中,满身缚网。
五月的雨淅淅沥沥,宗门热闹起来。
还有半年,就是五十年一次的宗门大比,今年轮到元道的两仪宗举办。
邹照的印人轩、齐述的百花庭、槐凤的槐楼各自推举了人选。
宗主越明海猛地想起了镜台,派人来问过一遭。
镜台往届从不参加,原想着今年有李堂风,换巫山一战这孩子出尽风头,想来是个好苗子能为淮武挣个魁首回来,结果一个月前出了那档子事,听说人现在还昏迷着,实在可惜。
去两仪宗比试之前,宗内要由百人先比出前十五。
三大广场的论道台每天都响着热闹的欢呼与叫好,各处弟子论剑争高低,热血张扬,朝气蓬勃,凌云剑气呼声,正是意气奋发的年少轻狂气。
相比而言,药局更显得萧瑟寥落。
赵惊鸿这一月在藏书阁与药局两点一线来回,他常觉得自己过分冷静。
在李堂风床前看他气息奄奄,有时候他会拉把椅子坐一坐。
身边总有人看他神情呆滞过来安慰,可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李堂风自行剖丹,无论哪方面来讲这件事都处处透露着怪异。
而他想到的却只有李堂风百年后身死,时间会不会回溯的问题。
为此他几乎日夜不停寻找时间回溯的相关典籍记载。
斯人凉薄,可他觉得自己是疯了。
明知自身出了问题,可他找不出结症。
整个淮武洋溢喜气,他麻木极端却无处倾泻。
他看着李堂风,感觉自己也是躺在床上的病人。
可他行事正常又觉得自己是多想了。
六月晚间清爽,药局躁动起来,弟子找到藏书阁的赵惊鸿,告诉他李堂风醒了。
赵惊鸿面色平常的嗯了一声,埋首的瞬间,捏着书页的手却不自觉颤动起来。
他这两日总能想起上一世的李堂风,那道身影愈发模糊陌生,偶然间他甚至疑惑记忆中这个时张扬时悲苦的人究竟是谁。
他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后就去药局看一眼李堂风。
树叶飒飒抚在晚风下,药局院子里一片嘈杂吵闹。
赵惊鸿一脚踏入门中,看到中间椅子上坐着的李堂风,周边围着许多人,他微微偏着头与身边人叙话,嘴角挂着极微小柔和的笑意。
赵惊鸿突然停下脚步,有人看见了他,拜了拜礼。
李堂风转过头来,赵惊鸿心头停了一拍,他不敢看他的眼睛。
李堂风没有说话,就这么坐着静静看着他,笑容平静温和,两人对视良久,赵惊鸿眼中终于有了些许怯意。
药局的人只觉得师徒二人情深,不忍打搅。
派了弟子将人送回镜台。
收拾一阵,将李堂风安置好,又说了诸多嘱咐,这才离开。
室内一时只有两人,赵惊鸿嘴唇蠕动,干巴巴道了一句:“你好好休息”
。
他就要逃走,床榻上李堂风出声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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