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泄密(第4页)
怪不得朝廷读过之后,不仅公开下旨为马敦昭雪冤情,还命人在汧城和雍州都为他设立祠堂,供奉三牲,马敦这一生,也不算苟活了。”
“理应如此,齐王殿下过誉了。”
潘岳觉得司马冏的行事口气都有些古怪,却不明原因,只能谨慎地回答。
司马冏轻笑一声,过了半晌才缓缓收了剑招,慢慢回过身来。
他看了看潘岳,接过身边侍从递上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这才哑着声音道:“请檀奴叔叔先在厅中等候,我换了衣服就来。”
“好。”
潘岳觉得司马冏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却又说不上来,只好跟着仆人前往待客的小厅。
直到在厅内坐好,他的脑中依然晃动着司马冏那双被仇恨烧红的眼睛。
坐了一阵,门外果然响起了脚步声。
潘岳站起身来,看见率先进门的乃是齐王太妃贾荃,而司马冏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贾荃和司马冏都穿着一身白色的素服,乍看上去仿佛在为某人服丧,而他们母子眼中一模一样的神情让潘岳骤然一惊,涌上了不祥的预感。
“得知潘郎君刚升任了给事黄门侍郎,在此先恭喜了。”
贾荃嘴角勾起,眼中却依然一片冰冷,“山奴,记得以后要改口称‘潘侍郎’了。”
“臣下不敢。”
尽管早已熟悉了贾荃特有的讥诮口吻,潘岳仍是不愿接触她的目光,只对着母子二人拱手逊谢。
最近贾南风确实将他升任为给事黄门侍郎,品秩相较以前的着作郎虽然提升不大,但给事黄门侍郎每日在宫中随侍顾问,不仅可以常常接触帝后,还可以参与朝廷密谋,实在是一个亲近而又机密的职位。
当今朝廷上首屈一指的司空张华,也正是从着作郎升为黄门侍郎,步步高升,位极人臣。
这个职位,是皇后贾南风特意为潘岳挑选的。
明眼人不说,潘岳自己也明白,所以贾荃短短几句话,才那么切中要害。
“既然潘侍郎现在官高事冗,我们就不耽搁时间了,直说了吧。”
贾荃说完,径直走到上位坐下,示意儿子司马冏开口。
屋内早已摈退了一切从人,因此司马冏也不犹疑,直截了当地对潘岳道:“我们知道了谋害我父亲的真凶。”
此言一出,无异于石破天惊。
潘岳呆了一会儿,终于理清自己纷乱的神志,颤抖着声音问:“凶手是谁?”
“下手之人是韩夫人贾午,而幕后主使之人,不用说自然是当今皇后了!”
司马冏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潘岳的脸,敏锐地发现他虽然震惊,却并不如自己原先预料的那样剧烈,更没有因为投身贾家而显出后悔愧疚,不禁诧异道,“难道檀奴叔叔早就知道了?”
“什么,你早就知道了?”
见潘岳并未否认,原本一直努力克制自己的贾荃忍不住扑到了他面前,一把抓住了潘岳的衣领,“你既然早就知道是贾南风和贾午害死桃符,你为什么不说?”
“不仅不说,还投靠了贾谧,成了皇后眼前的红人。”
司马冏也难以置信地红了眼眶,声音嘶哑地追问,“这究竟是为什么?”
见潘岳脸色惨白,却依然紧抿着嘴唇不开口,司马冏又急又气,颤声道:“今天我一直在读你所写的《马汧督诔》,你对马敦蒙冤而死尚且如此激愤,为何对我父亲的死如此淡漠?究竟是我父亲与你的交情比不上区区一个马敦,还是贾家赏了你一个黄门侍郎的头衔,就足以买去了你的良心和节操?你大半辈子的清名,就只值区区一个黄门侍郎吗?”
“那你们想要如何?”
潘岳推开了贾荃的手,理了理凌乱的领口。
虽然方才一直沉默,但此刻甫然开口,却觉得嗓子撕裂一般地痛,仿佛竭力嘶喊了很久很久。
“子夏曾经问过孔子:‘居父母之仇,如之何?’孔子回答:‘寝苫枕干,不仕,弗与共天下也。
遇诸市朝,不反兵而斗。
’”
司马冏惨笑道,“孔子尚且说,遇到杀父母的仇人哪怕在街市上也应该与他拼命,檀奴叔叔你这个以儒学自居的大才子居然问我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做的事,自然是复仇!”
司马冏红着眼睛,狠狠磨着雪白的牙齿,看上去就像是一头失怙的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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