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第2页)
“十一年前,也就是赤乌二十三年。
那年七月底,济南下了一场大雨,淹了内城,官府将济南的考生全部调来最近的东昌府考试。
秋闱前后,城内客店早已满员,任你有钱也无用——谁知道这次自己会不会考中?若是考中进了春闱,日后登上太极殿,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事。
因济南考生涌来东昌,官府便让城内百姓空出自家房屋留宿他们。
我娘心善,这才引狼入室。”
尤彦士说着,慢慢坐起了身子,“那人名唤‘檀沐庭’,自称是赤乌二年生人,长我三岁。
檀家多次开仓放粮舍粥,在济南一带很有名望。
檀沐庭相貌堂堂,我娘又听说他是檀家长房长子,便将他留下,想我二人好作伴一同参加秋闱。”
“我那时年轻,于历年秋闱前常与同期打赌押秋闱考题,连押两次皆中,第三次便是二十三年秋闱。
我不仅猜中考题,还提前写了答卷,自认万无一失。
可偏偏就在考试前,我娘突发重疾。
我背着我娘四处求医,却因家徒四壁,无力医治。
檀沐庭出手阔气,自掏腰包要替我娘诊治,那时我是真心感激他。
然而大夫却说,我娘是误服牵机,神仙难救。
她硬捱了几个时辰,还叫我要好好考试,不要担心她。
然而当天夜里她便去了。”
第151章
欲海迷津(五)
“重孝不得考科举,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
我无法应试,却感激檀沐庭愿出手相救,将猜到的考题与已作好的文章讲与他听。”
说到此处,尤彦士深深低下头,应是为自己年轻时冲动而后悔。
“我娘逝世后,按律例需待孝期满三载才能再次参加秋闱。
也正是这期间,我认识了慧心。”
慧心应是尤重的娘,因萧扶光与司马廷玉看得出来,尤彦士在说起她时脸色肉眼可见地黯了下来。
“慧心是外地人,自称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来到东昌。
我们年龄相仿,她做事勤快,话也不多,我渐渐对她上了心。
二十六年秋,我三年孝期满,再次参加秋闱。
然而就在考前两日,慧心在补瓦片时从房顶滑了下来,右腿被摔断。
第一场我考得艰难,满脑子全是她,便主动弃考。”
尤彦士自嘲一笑,“那年秋闱最是简单,可惜我心全不在此,都系在慧心身上。
现在回想,如果我真是疯子,便是从那时起开始的吧?”
如果真是疯子,说话断断不会这样清晰有条理。
如果不是疯子,怎会为一个“情”
字放弃大好前途?
二人沉默之际,尤彦士再次开口。
“那次秋闱后,我便同她成了亲。
次年…”
他面上难得地挂上一丝笑,“我娘死后,这世上便只余我一人。
可重儿一出世,我突然便明白何为‘血脉’——人赤条条来走,他身上却流着我的血,简直就是老天爷赐给我的珍宝。
所以,我为他取名为‘重’,意在他是我此生最重要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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