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他受不了别人冲上楼来质问她,她慌忙道歉,而这个过程正好需要他从客厅移到门口的时间,他甚至来不及去到她前面护她。
他只能尽量不再移动,在床上坐一天或躺一天都没什么区别。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算这样,他们还是会上楼来找麻烦,他们在门口大喊大叫,他从床上挪到轮椅上,转着轮椅过去打开门后,门前已经没有人了,只留下一地垃圾。
他磕碰着去到楼下道歉,希望他们谅解,但要处理掉扔下的垃圾。
那家男主人嗤笑和嘲讽,说“看你的样子自己也不好处理,我会去的”
。
他青筋乍起,但还是克制住了,他不想再给她任何其他的烦心事。
他受不了家里的灯泡坏了,需要她踩着凳子上去修,回过头后笑着要他夸她,他说不出口。
他受不了她天比一天消瘦,一日比一日笑得牵强,不用细想,也知道别人会怎么看她——一个未过门的妻子,未婚夫成了半身瘫痪,不就是守着活寡嘛。
他受不了半夜听到她与自己的母亲争吵,尽管她尽力压抑着声音,大抵是母亲让她离他而去,他说不出听到后是什么感觉,离开他,是她的权利,也是她的退路。
但她拒绝的强硬,就像当初在一起时那般坚定。
可越是这样,他越痛苦越自责。
他的二十七岁,即将黯淡,她的二十五岁,正当芳华。
曾经她是他的浮木,纵然他们那么相爱,但他不愿拴住她的未来,不愿拖住她的后腿。
他承认,他自卑且懦弱,做不到涅槃重生。
他是真的希望,如今,她离他而去。
可对上她盈满泪水的眼睛,他的心针刺般疼痛,但比不上看她受尽委屈和劳累时难过。
有时他想,是不是前半生受尽苦楚,后半生就能苦尽甘来,但是,现在啊,太苦了。
最近他会写一些东西,无聊的时候,产生感触的时候,什么都会写,也许是一段话,也许是一首诗,也许是一段内心独白,他把所有的挣扎和痛苦写下来,告诉笔,告诉纸。
陶然的母亲来找过他,对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关爱和照顾,但是她是一个母亲,她的女儿不过二十五岁,不用她开口,他主动挑明,他们一定会分开,就算她不愿,他也会尽力。
这个母亲哭了,也许是哭眼前这个孩子的可怜与懂事,也许是哭这一场命运的作弄。
贺准知道,最直接最伤人的话会让她伤心,但不会让她离开,他们要慢慢漠然,逐渐形同陌路的最好……
这一夜,窗外雷雨交加,絮城好多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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