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嬴光想穿过窗台,但窗户属于明夷的幻境,已经不是嬴光自己的梦,他似乎也不能再控制自己虚化了。
他只好凝出实体翻过窗户,绕过迭席走到明夷身边。
“原来你躲在这里。”
带着一点笑意的声音像是松了一口气,从身侧传来。
明夷的眼神重新聚焦,看见嬴光朝他伸出的手。
“我们该回去了。”
嬴光伸着手,等待面前的人将手搭上来,就像平日明夷在竹林下小憩,嬴光去寻他回家吃饭那样。
明夷戒备地坐直了身子,和这个奇装异服的年轻人拉开距离:“阁下是?”
“你现在……不认识我?”
嬴光伸出的手在半空中悻悻收回,他改为在明夷身边坐下,明夷下意识握着手中的青铜剑给他让位置,磕到了腰间玉带。
金石相撞,嬴光这才注意到明夷手中握着一把他只见过两次,却再不能更熟悉的青铜剑——第一次他曾经握着这把剑要自刎,第二次他亲眼看着明夷用这把剑划开了喉咙。
他一时失态,捉住明夷握剑那只手的手腕。
“做什么?”
明夷想要挣脱,嬴光却比他更用力,死死钳着他的手腕,那片皮肤说不定已经一片青紫。
嬴光不由分说地一根根掰开他握紧的手指,将剑从他的手中夺过来:“我还想问你要做什么呢。”
明夷向他投去冷眼,呵斥他这僭越的行为:“此地乃兰台官署,还请你自重!”
“平时都是我对你百依百顺,在兰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了这么久,你也听我话一次,跟我走。”
“我哪儿都不去。”
明夷用力甩开他的手,自小熟习射御的腕力爆发终究不是健身房锻炼出来的现代人能比的,“这是我的兰台,虽死,吾当不去。”
“这是你的兰台,这是你的兰台……”
嬴光被甩开手的时候抓住了明夷一截衣袖,他拽着那角衣袖,眼底闪过片刻难言的哀切,他随即语气急促地质问,“那放满懒人沙发、架了乳胶小床、按你的兴趣摆了玻璃鱼缸,把喷灌系统拆掉配了浇花木桶和勺子,有你拍的照洗出来贴成照片墙的……那又是谁的兰台?”
“那个咱俩一起坐在上面,你说我爷爷给我挂了风铃很有意思的屋顶,除夕夜晚上有人放烟花的兰台,又是谁的兰台?”
“那个嬴光跟明夷在一块儿住了一年多的,又是谁的兰台?”
嬴光问一句,就要向明夷逼近一寸,直到看见他脸上尽是茫然和惊惶,才慌了神。
明夷木讷地看着他缓缓停下翕动的唇,气若游丝地从喉咙深处长叹出一句:“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从他今日上兰台,处处透着违和与诡异的熟悉感,他自己今天的未卜先知、莫名其妙出现的嬴光、面前这个年轻人画中的另一个兰台,桩桩件件都让他感到极度的困惑和不安。
嬴光的话也让他内心的另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
就好像,他言语中不能离开的兰台是高高矗立在他脊背上的,而嬴光质问的话语中,那个本应陌生的兰台,却是从他身下拔地而起,将他轻柔地托举到这个面容陌生又莫名熟悉的年轻人面前。
嬴光再次向他伸出手:“你再仔细分辨,这里到底是不是兰台?”
窗外的夕阳已经被地平线完全吞没,这时的明夷,本应倒在血泊之中,而那柄明夷用来自戕的青铜剑,此刻正牢牢握在嬴光手中,让他有一种皮肉都已经被烫穿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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