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戏
记忆无限,如同洞里有洞,褶子里还有褶子。
付屿眼前浮现那年夏天的社戏门楼,临水而起的戏台上热腾腾地演着鲜活的场面,檐下一排排的灯笼挑着,黄澄澄的光照下来,拖着摇船的微波,一圈一圈地迷离。
粼粼的光映着船头三双亮晶晶的眼,夜色、河水,连着台上“咿咿呀呀”
的陌生表演,解了白天的暑气,也散了彼此间微妙的怨气。
“奴奴本身良家女,呵呀,苦呀,天哪!
……”
红衫黑褙子,长长的水袖,轻巧的碎步,一转身,灰白脸庞,晕红眼角,乌黑的眼眶,嘴里竟然还甩出一根一尺长的白舌头。
“啊!
!”
付屿刚来得及倒抽一口冷气,脖子上已经挂上了双手臂,凉凉的刺得她一哆嗦。
“沈东隅,这什幺鬼东西?!”
沈桑榆将付屿抱得更紧,虚张声势地问罪。
“是女吊神。”
微光中,沈东隅的嗓音带着笑意,眼睛亮极了。
沈桑榆瞪他一眼,又一把捂住付屿的眼睛。
“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付屿心里那点惊吓一下子被冲没了,直抱着骂骂咧咧的沈桑榆“咯咯“傻笑。
他们是临时起意,到的时候前面的好位置已经被人占了去,好不容易找了个地方泊船,台上早就锣鼓喧天演了好久,没想到刚看了一会儿就让他们赶上这幺精彩的一出。
惊吓过后,台上的身段绝技立马吸引了少年人的目光。
月色渐浓,三个身影紧紧挨着,影子投射在水中飘飘忽忽。
转场的时候,沈东隅回了趟船舱。
船很小,一有走动就晃得厉害。
付屿还没学会游泳,吓得半个身子都在沈桑榆怀里,黏黏糊糊的。
“妞儿,你抱得太紧了,有点儿热。”
沈桑榆白天听见付屿跟她妈妈通电话,一口北音字正腔圆。
付凌北音难改,付屿跟她说话也自动转换了字调。
沈桑榆从小就爱听她们母女说话,奈何她似乎没有语言天分,英语差不说,连北方口音也学不会。
这会儿,她操着怪异的儿化音,搂着付屿像个山大王。
付屿擡头看着她,不知怎幺就是觉得这是沈桑榆来小镇之后最放松的一晚。
她知道她从小就因吴惠和沈东隅不对付,这个暑假两人甚至闹到了沈岩那里,沈岩一怒之下把他们发回小镇,付屿吵着闹着也跟了来。
船舱里,沈东隅打开风灯,昏黄的光将将圈住船头两人的半个身子。
二人回头,看沈东隅弯着腰在里面摸索着什幺,等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只粗陶小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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