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人影晃了一下便离开,外头又恢复了寂静。
秋葵端水过来给她家姑娘净手,口中念念有词地挑起了理,“招呼都不打一声…”
秋葵说得是陆公子,方才那小陆郎君跟她们一起扎堆儿听了半天墙根儿,半晌竟一句话都没有扭头就走了。
秦遇安歪在刚刚给她拍好的软榻上,眼见着在边上装忙的冬葵的面色阴沉得快要拧出水来,不由得轻笑,“你们指望陆公子说什么?为人臣子跟棋子也无甚区别,只不过是打着个家国天下的幌子入局罢了。
圣心难测,连父亲大人这个侯爷都插不上手的事,他一个六品员外郎如何置喙?”
两个侍女手上的活计没停,心里却打起了鼓,莫非大小姐真的是嫌陆大人人微言轻,打定主意要另起炉灶?
秦遇安手在半空挥了挥,赶走了灯下飞舞的小虫和那俩人纷乱的小心思,低声道,“我原想的也是赶紧成婚,快刀斩乱麻,可后来的事情你们也看到了,天家威严之下诸事身不由己。
大广苑是赏下来还是收回去尽在陛下一念之间,即便陛下开恩,这门亲事成了,那成亲之后这苑子也不可能再给我打理…”
秋葵睁大了双眼,错愕道,“大小姐不是要把大广苑留给少爷?”
姐弟二人幼年丧母,长姐如母,姐姐出嫁之前给弟弟留点家当,于情于理那不是理所当然。
对于这种顺理成章的「有情有义」,秦宁嗤之以鼻,“这苑子处处都是祖父与我的心血,凭什么留给他?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郎,有得是建功立业的机会,将来即便不能世袭爵位,父亲也断然不会亏待他。”
冬葵过来给她松了发髻,后背塞进去一个靠垫,秦宁继续道,“如今他尚且年幼,谁知道将来会长成什么样,万一长歪,成了个破落户,那大广苑岂不是早晚要被他败光?倘若留在我手里,甭管什么时候,我好歹能给他一碗饭吃…”
“还有你们,”
秦遇安闭目养神,“多说无益,心无旁骛地跟着我走便是,但凡有本小姐一口吃的,便饿不着你们。”
次日风和日丽,旌旗招展,大塘好男儿合着震天的号角鼓乐,纵马骑射,好不威武。
秦宁和一众女眷高坐于观礼台之上,优雅又矜持地为我朝勇士观战助威。
周围贵女各个兴致高昂,秦遇安也不好意思独睡,只是这围猎实在是无趣至极。
围场中圈养的獐狐鹿兔各个膘肥毛长,胖得跑不动,不设防,不认生,见人过来就会原地发呆,是猎手还是饲养员,傻傻分不清。
陛下亲自下场时尤为夸张,禁军和围场侍卫三面包抄,将猎物赶得整整齐齐地沿着陛下策马的方向排成一条直线,这有什么可打,瞄准都浪费光阴,皇家版的守株待兔。
明君的座右铭是克己奉公,对于属下这种明目张胆的放水行为,陛下倒未加斥责或阻拦,而是重在提高自身的捕猎修养:搭弓放箭时,须将两三只肥兔穿成一串,一齐射中,一箭多雕方才凸显骁勇善战…
远处传来高高低低的喝彩热烈而夸张,传到观礼台这里逐渐衰减成了催眠的白噪音,好在有薄纱遮面,秦宁的瞌睡不那么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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