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程雨棠望着砂锅里沉浮的枸杞。
父亲总说枸杞像缩小的城砖,此刻在琥珀色汤汁中载浮载沉,倒像六百年前随暗渠漂流的糯米灰浆。
"
尝尝这个。
"
程母端出青花碟,糯米饭上嵌着蜜枣,摆成六边形的城垛模样。
糖渍糯米在瓷盘上泛着油润的光,蜜枣流淌的糖浆勾勒出城墙垛口的轮廓。
"
你程叔发明的城墙八宝饭,说糯米黏性比水泥强。
"
李之心咬破蜜枣时,糖汁顺着虎口的"
洪武"
疤痕淌下。
这个细节让程雨棠心头一颤——昨夜在地窖发现的1937年《匠户名册》里,李家先祖的画像上也有同样形状的旧伤。
窗外忽然飘来唢呐声。
穿蓝布衫的老汉踩着积雪挨家送灶糖,竹篮里的麦芽糖压成城砖形状,每块都印着"
冬至安康"
的阳文。
糖砖在雪地上拖曳出蜿蜒的痕迹,宛如古代守城士兵夜间巡更的足迹。
"
老规矩,程总家送双份。
"
老汉将糖砖码在八仙桌角,"
程总从前常说,吃了灶糖嘴甜,求开发商手下留情。
"
程雨棠摩挲着糖砖的棱角,想起二十年前冬至夜,七岁的她曾扒着书房门缝,看父亲将这样的糖砖分给福利院孩童。
月光透过窗格,将老人佝偻的脊背投在《城墙抢险方案》上,宛如一座永不倒塌的敌楼。
茶炉店的铜壶突然发出洪亮的嘶鸣,惊醒了趴在案头打盹的母亲。
母亲揉着眼睛起身添柴,火光照亮她眼角的皱纹,那些细密的纹路里,藏着七十年间老门东的春去秋来。
程雨棠看见蒸汽在母亲鬓角凝成霜花,恍惚间与父亲日记本里夹着的1985年春日照片重叠——年轻的程万里站在刚修复的城墙上,手里捧着热腾腾的姜茶,身后是工人们年轻的面庞。
李之心突然轻声道:"
程总,能借您父亲的《营造法式》复印件看看吗?"
他的声音混着灶糖的甜香,在暖意融融的茶炉店里酿成某种令人心颤的韵律。
程雨棠从檀木匣中取出泛黄的图纸,纸页边缘的毛边仿佛还沾着程父临终前颤抖的手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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