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哪里能让我知道?那伙山贼进出都让人以黑布覆面。”
陈籍脸色阴晴不定,似在评估她话的真假,半晌开口道:“见到我为何不求救,反而逃跑?”
明新微面上故意露出一些愁容:“我已经花重金买通了同行之人,之后便能回家,到时候抹去这一遭,凡此种种,只当从来没发生过,哪里又敢让你家知晓。”
“如今我已经知晓,你待如何?”
她微微侧开头,盯着被陈籍扔到角落的《册府元龟》,道:“博州陈家如日中天,本就是我们明家高攀,如今名节有瑕,自请解除婚约,去玉清观陪伴祖母,日日抄经,静思己过。”
陈籍有被她放低的姿态取悦道,不再步步紧逼,往车中倚枕上一靠:“我说过,若你伶俐听话,我可既往不咎。”
明新微并不需要他既往不咎,只好言好语道:“陈官人人中龙凤,自是不好配个德行有污之人,两家还是好聚好散为好。”
陈籍自是不信明家攀上他们这棵大树,舍得放手,只当她在以退为进:“好了,欲擒故纵一次两次也就罢了。
你若是担心陈家那边,我高兴了,也不是不可为你遮掩一二。”
她便闭了口,一副与他无话可说的样子,陈籍桃花眼一眯,不悦道,“我为你多方谋划,竟也不得你一个好脸色,明家就是这般教养女儿的?”
明知此时虚与委蛇才是上策,她还是忍不住讽道:“鱼肉难道要对刀俎感恩戴德?”
陈籍转了转手上的扳指,面上那点温情的面具也撕了下来,私心里也觉得她这个刀俎鱼肉的比喻很贴切。
这世上第二等美妙的事情,是完全掌握一个尤物,而第一等美妙的,是完全掌握一个高傲又伶俐的尤物:“说得不错,冬日吃鱼脍,也是别有风味。
你且过来。”
明新微没动,只听他又道:“你给了什么好处让那个武艺不错的小子送你回家,不如让我也尝尝?”
她虽也知道陈籍绝非什么正人君子,但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错愕地抬头,只见陈籍惬意地躺在倚枕上,随意支起一条腿,一只手顺势搭在膝盖上,拇指上的扳指反着冷冷的寒光。
“怎么,听不懂?”
他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的面容,见她从错愕,到恼怒,到平静,而后粲然一笑,露出编贝一样整齐的牙齿,未施粉黛,未着华服,却别有一种动人的风情,尤其脸颊上一粒细小的擦伤,如同宣纸上一点不知从哪里漏下的朱砂。
喉头一动,有一种隐秘的渴望想要破冰而
出。
陈籍的渴望有没有破冰而出,暂且不得而知,杨束在下游十里开外,倒是破冰而出了。
“在那边!”
一个眼尖的瘦子喊道。
一群人本来在冰封的河面上顺流踅摸,此刻见一个矫捷的身影破冰而出,便欢欣鼓舞地朝那个冰窟窿赶去。
“哎呀——别、别动手,友军,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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