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2页)
顾一铭与他对视片刻,确定他这句话是认真的。
方晓摊开双手,表示去哪里无所谓,顾一铭于是闭上了眼。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向右手边一指:“那边吧,那是条河。”
他听见隐约的涛声。
他们漫无目的地沿着汾河从一座桥走到了另一座。
河畔是绿地和公园,天气渐冷,游人稀少,街灯寥寥,显得冷清。
汾河水缓,夜潮低沉像大地的鼾声。
顾一铭觉得方晓太瘦,大概身体不太好,便主动走在迎风的一侧,视线落在深夜的河流。
他是湖州人,17岁以前都待在水泽之乡的浙江,但宿舍和学校都不在水边,因此不太亲近水。
他想问问方晓是哪里人,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很久没有主动去了解别人了。
顾一铭最后只是说了一句谢谢,还有一句对不起。
方晓有很多事值得他道谢,顾一铭也有很多事该向方晓道歉。
他性格很糟糕,这糟糕曾经被无可辩驳的射击成绩代偿了——那是合理的高傲。
然而,在如今他的气手枪也背叛他的时刻,却再没什么可以推脱。
射击跟别的运动不一样,它不是你可以用客观条件作借口的,成绩不好不是因为你不够高、不够壮、基因不合适、哪里受过伤——这些能在其他项目上让你连失败都有英雄姿态的理由,在这里没有用。
打不好只是自己的问题。
射击的一切都是普通健全者可控的。
它甚至对视力都没有限制。
顾一铭的跌落没有任何理由,只因为他自己在跌落,他的心在跌落。
顾一铭看过那张朋友圈的照片就明白了。
他知道方晓喜欢的他是什么样子,现在他又是什么样子。
方晓对他抱有那时的期待,就像教练、射击队、周围所有人一样。
他很抱歉打破了方晓的期待。
同样的,他也很抱歉辜负了射击队、辜负了教练、辜负了自己对射击的一切付出与爱。
那歉疚太深,抛去时将自己也抛空;那歉疚太重,他根本就拾不起来。
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叫做顾一铭的壳子,他的内里是空的。
顾一铭试图把这件事讲清楚,话语却被表达能力与交流意愿牢牢限制住了。
他最后只是说:“我不是你喜欢的顾一铭。”
他不知道方晓听懂了没有。
方晓说:“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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