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阿不思没有说话,他仍然凝视着复活石。
“事情不会更糟糕”
,他也曾不止一次用这个借口安慰过自己,但残酷的现实与命运却总是会告诉他:你错了,它就是会更糟糕,而你的想象力永远无法知道你还会失去什么,经受什么。
“怎么可能不怕。”
阿不思喃喃地说,“我直到今天还是会害怕一觉醒来就回到特辖区,或者回到准备日,”
他抬起头看着盖勒特,好似很恍惚,“或者像布莱恩说的那样去到别的‘可能性’里,你就死在我眼前,但时间已经向前去了。”
他在盖勒特无言的凝视中举起手来,接骨木魔杖被他攥着,杖尖向下,他凄然一笑:“如果我这么做的结果是那样的话,没有你的世界我又能救得了谁呢?”
而他高举在空中的拳头被盖勒特用双手捉住,好像炭火忽然包裹般灼热,他们隔着纤细的魔杖彼此对视着,盖勒特很坚决地说:“不,你知道我们的盟约,同血同源——”
阿不思咬着牙与他对视,那个已经被他们不约而同打破的血盟余威尤烈,他知道这种信心在如此境况下乐观地近乎可笑,但忽然剧痛的掌心令他心中燃起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力量,他用尽全力猛地将手腕下压,与盖勒特异口同声地低声说道:
“同生同死。”
接骨木魔杖的杖尖接触到复活石光滑但却坚硬无比的表面,然而就像树枝落入池水,叉子刺入黄油一般,阿不思感觉自己向下的力气根本没有任何阻拦,魔杖穿过复活石之后紧接着又刺入了石砖,与此同时复活石爆发出可怖的银光,那些银光像许多阿不思曾经从脑海里剥离的记忆,但它们的体积要更庞大,丝丝缕缕急速扩张到空中,阿不思抬头向天空望去,那里出现了许多漂浮着的人影,那些人影很快模糊而后飘散到高处,他们每个人都在说话、呐喊、尖叫、哭诉,发出震耳欲聋层层叠叠的巨大声音。
阿不思的头发被吹拂到脑后,耳膜好似已经碎裂,脸上拂过无数滚热的劲风,他很难睁开眼睛,与此同时感觉到手心的痛楚在加剧,好像魔杖是正在熔化的铁,他想要松手,但盖勒特铁钳般的十指将他的双手紧紧包裹在其中。
浓重的乌云陡然从他们头顶后撤,裸露出一小块金色即将落日的天空,而后利刃般的日光穿过云层准确投射到石台顶端,与无数翻涌的银光接连。
无数银色的透明影子顺着金色的光柱聚拢起来,它们渐渐安静、上升而后消失在耀眼的日光中,晦暗的周遭刹那间亮极了,阿不思在无尽的光明与石柱即将倒塌的颤动中凝望盖勒特模糊的脸,后者也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在那永恒漫长的时间中阿不思觉得他们好像那
对第一次发现可以钻木取火的猴子,如此虔诚、紧张、满怀希望地紧握着手中的木棍,而自然的奥秘,进化的奥秘、宇宙与生命的一切奥秘,就从此刻杖尖的这火光中,怦然乍现在他们眼前。
而那一瞬间他看到盖勒特的异瞳中忽然落下一滴泪,随即他意识到自己眼中也有泪水盈眶,他知道盖勒特与自己想到了一样的比喻和场景,这样漫长的时间与如此苦痛的折磨之后,他们两个跌跌撞撞分分合合的盟友,终于紧握着对方的手,找到了正确的路。
第29章第二十九夜新生
阿不思睁开眼睛时,周围只有白色,无尽的、无声的白。
他坐着的地方是白的,周围也是白的,向上看仍然是白,向下看他原本穿着的深蓝长袍也变成了白色,靴子不知去向,他的双脚赤裸。
“阿不思?”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但却没有声源,阿不思茫然转动脖子,然后他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同样穿着纯白袍子光着脚的盖勒特出现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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