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天快亮的时候,倾盆大雨已变成毛毛细雨。
苏颜快醒来的时候皱着眉,眼睛还没睁开,已经努着嘴嚷疼,声音沙哑模糊。
缓缓睁开眼睛时,有一瞬间的迷茫,待看清楚周围,再看清楚跟前的杨振,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她感觉到脖子上有东西,垂下眼睛看到一层层纱布,当下疼痛感就更加强烈。
杨振去擦她的眼泪,温热的指腹轻轻揩掉晶莹的泪水,他的声音很轻:“没事了,有我在。”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委屈,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倒招惹出更多的眼泪。
还想张嘴反驳,正是因为他在,才出了事。
可嗓子疼得咽口气都难受,于是连一个字都说不出了,就那么可怜兮兮地望着他,砸吧了下嘴,他赶紧拿水过来。
苏颜望着他,脸上脏兮兮的,下巴上还冒出青茬,嘴唇也干得厉害,眼睛倒十分清明,不像熬了夜的人。
似乎还记得昨夜昏迷前最后一眼看他的这双眼睛,那一刻出现了她从未见到过的惊慌失措,这样一想,她竟鬼使神差地觉得这样伤一回也值了。
医院像座空架子,在这样的雨夜灯火通明,却没几个病人。
突然出现的担架床像装了利器,在平滑反光的地砖上被推着噌噌往前飞奔,床上的女人昏迷不醒,后肩有鲜血不断往外涌,浸湿了半块床。
跟在床后头的是二十多个年轻男人,西服料子沾了不同程度的雨渍,寸头的发尖上还滴着水,分列挨个齐刷刷在不同的位置站好。
跟担架床走到一半停下来的是山猫,脸色很严肃,转身对这几十个人指挥分布。
连平常活蹦乱跳的康耀明,此刻都收起情绪,脸上像乌云密布,马不停蹄地跟着担架往手术室跑。
最后小床被推进白色大门,砰地一声,将几个人隔绝在外。
杨振的鼻梁几乎贴着大门愣了愣,退了两步,往走边走,伸手摸上衣口袋,空荡荡的,又往右边走。
康耀明立即掏出烟叫了声哥,递给他。
他捏在手里,由康耀明点火,两个人的手都在颤抖,拨了几次都没碰上,最后唰地一下燎开,他压制住情绪狠狠抽了一口。
有护士端着药路过,见他满衬衣的血,沾了土的黑皮鞋上全是水,再想起那二十个人站岗的状况,不敢说什么,埋头就走了。
杨振的思绪从没这么乱过,想这出事的前因后果,却越想越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脑子里来回闪现的是小浮桥的海鲜,海子路的旧胡同,斜坡上的鹅卵石,她一直带着好端端地又说又笑,怎么突然就变成这了,满身的血。
她被人勒着,压迫得双脚都挨不着地,双手去掰套在脖子上的钢丝绳,他却只能看着,那枪只能放下,他不敢想象如果开枪,猴四把她挡在身前会有什么后果。
猴四?头脑忽然清明,吸了三四口烟,丢在地上用粘土的皮鞋狠狠踩,然后掏出枪握在手里,就那么满身是血地往外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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