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北朝北齐 废帝高殷(第2页)
我捧着漆碗的手一抖,羊汤泼在杏黄蟒纹袍上,烫得大腿发麻。
太傅教过的那些"
仁政爱民"
在舌尖转了三圈,最后说出来的却是:"
儿臣愚钝,愿听父皇教诲。
"
父亲把鎏金匕首插进烤全羊的脊背,油星溅到我的眉骨上。
"
治国就像吃羊,"
他撕下条羊腿嚼得满嘴流油,"
先把肥的吞进肚里,再把瘦的嚼碎了咽下去。
"
殿外传来鞭子抽打声,是个小太监失手打翻了醒酒汤。
父亲挥挥手,侍卫立刻把人拖到雪地里,我数着鞭子声到第二十七下时,哭声停了。
那年秋天父亲开始咳血,太医说是酒色伤身。
他召我和几位叔父到病榻前,我跪在最前面,闻见龙涎香里混着腐肉味。
父亲的手像鹰爪似的扣住我手腕,对高演说:"
六弟,殷儿若不成器,你可自取之。
"
叔父们齐刷刷跪倒的声音像刀剑出鞘,我盯着蟠龙纹地砖,汗水顺着脊椎流进腰带里。
天保十年十月十九,父亲在晋阳宫咽气。
我跪在灵前烧纸钱时,听见身后有人议论说新君才十五岁,怕是要被几位王爷生吞活剥了。
登基大典那日,我穿着三十斤重的衮冕爬上太极殿台阶,玉旒撞在额前叮当响。
礼部尚书唱诵祝文时,我瞥见三叔高浚在撇嘴,六叔高演摸着腰间玉带,九叔高湛盯着我身后的龙椅眼睛发亮。
改元乾明后的第一道诏书,是母亲教我写的。
她说要赦免天保年间受株连的罪臣家眷,我在黄绢上画朱批时,手腕抖得差点污了墨迹。
杨愔抱着诏书出宫时,我看见他眼角有泪光。
这个父亲曾经的谋士,现在成了我最倚重的尚书令。
他教我读《汉书》时总说:"
陛下当学汉文帝,以柔克刚。
"
但邺城的雪还没化尽,六叔就带着五千兵马从并州回来了。
那天我正在听太常卿讲祭天仪程,忽然听见玄武门方向传来马蹄声。
杨愔冲进文华殿时官帽都歪了,他说长广王高湛带着甲士闯宫,平秦王高归彦已经倒戈。
我手里的《礼记》掉在地上,书页被穿堂风吹得哗哗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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