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温绪之往边上挪了一步,这才看清了那被赶出来的人。
看着不过是个十四五的孩子,长相周正,就是瘦得布衫松垮,正咬着牙努力想爬起身。
都是同龄人,但这少年眼中带痛,嘴唇被咬得紧,怎么看都和墨沉霜以及尤羽乌卡他们非常不同。
温绪之已皱了眉,谁知那书肆老板仍不饶人,竟出来又唾了一口,将一薄本扔到少年身边。
然后他退回檐下,隔着雨道:“你向来只看不买,我也许了,竟还带了纸笔来抄!
我看你是愈发胆大,穷小子欠收拾!
蹬鼻子上脸!”
纸张狠狠落地,在雨水泥泞里被染得脏湿。
少年对书肆老板的骂声充耳不闻,却猛地爬身起来,什么也顾不得,那背脊弯曲,脸压得低,十指摸索在地面,却没能将那些纸张捡回手里。
雨势已经转大,少年的手发了抖,然而那些辛苦写出的字还是模糊在地上,他觉得眼眶酸涩得厉害。
然而就在他颓然哽咽时,一只白皙修长到不可思议的手握住他的腕,头顶也多了把油伞。
这手的主人将他向上拉,他再一抬头,看到了一双温润平和的眼。
温绪之扶着这孩子,道:“起来。”
又问:“可受伤了?”
少年神色愣愣地摇头,跟着他的动作起身,眼睛还是红的。
温绪之松了手,将伞偏向他那一侧,由着自己的肩和宣纸淋着雨,转向一旁的书肆老板。
他对那老板道:“不才没走出多远,听到响声,又看到了这一幕。
虽并非有意窥探,但既已看到,就不得不返回来。”
他非常有礼地颔首,脸上和声音里都没有什么情绪,只道:“这孩子年纪尚小,身上没钱也是人之常情。
老板是生意人,店内有珍本不可临摹,不才十分理解,可他大概是不知的,求的又是书,此事却是难得。
他想有所学,所谓惟有读书高[1],想必您也能理解一二,就莫要再咄咄逼人了。”
他声音朗朗清澈,不疾不徐,却让对面的书肆老板说不出反驳的话,甚至在那句“生意人”
里红了脸。
少年抬头,见身侧的人背挺笔直,瘦削的身稳在风雨中,塑成他从未见过的气质。
谁知下一刻温绪之低头看他,低声问:“你叫什么?”
少年的拳攥得紧紧的,道:“许佑安。”
“许佑安。”
温绪之念了一遍这名,又道:“你今日未曾与老板说明便随意抄临书卷,这也是不对的。
若是遇到了孤本,恐会酿成大错。”
许佑安身体微晃,垂了眼,低声道:“我知错了。”
他肩头起伏,又道:“我想读书。”
雨点砸在油布上生出响声,他忽地看向温绪之,抿嘴的神情像是发狠,再次道:“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2]。”
温绪之才张的口又闭上了,就这么静了一阵。
他深深地看向少年,半晌后缓缓地露了个浅淡的笑,“嗯”
了一声,像是在赞同他对上的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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