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沦陷区的血与泪
炮火的轰鸣如同永不疲倦的野兽,在铁岭城内外咆哮。
夜已深沉,但城外那座被无数血汗垒起的土山上,火光依旧跳跃,人影幢幢。
民夫们趁着炮击间隙短暂的停歇,拖着疲惫至极的身躯,蜷缩在临时挖掘的避弹坑里,或是倚靠在冰冷的土堆旁,贪婪地汲取着一点点可怜的热量。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沫,刮在脸上像刀子,也刮来了城内燃烧的焦糊味和隐约的哭嚎。
一簇篝火在背风处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几张冻得发紫、沾满泥污的脸庞。
几个民夫围坐着,中间是一个年轻的李军伙夫兵,正用豁口的铁勺搅动着大锅里滚烫的杂粮粥。
粥的香气混合着硝烟味,成了这残酷战场上唯一一丝暖意。
“王…王老伯,给,暖暖身子。”
伙夫兵盛了满满一海碗浓稠滚烫的粥,双手捧给旁边一个须发皆白、背脊佝偻得厉害的老农。
老农身上的破棉袄早已被泥浆和汗水浸透,硬邦邦地结着冰壳,好几处露着发黑的棉絮。
他布满冻疮和老茧、如同枯树皮般的手颤抖着接过碗,碗沿的滚烫让他几乎拿不住,却死死攥着,仿佛攥着救命的稻草。
他贪婪地凑近碗口,滚烫的粥气熏得他浑浊的老眼涌出泪花,不是烫的,是别的什么。
“谢…谢谢军爷…”
老农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他小心地、珍惜地啜吸了一口热粥,一股暖流从喉咙直下冰冷的肠胃,让他发出一声满足又心酸的叹息。
火光映着他脸上刀刻般的皱纹,每一条都仿佛藏着无尽的苦难。
“这热乎劲儿…老汉…老汉有三年没尝过了…”
“三年?”
旁边一个脸上带着鞭痕的中年汉子抬起头,声音干涩。
老农点点头,碗里的热气模糊了他沟壑纵横的脸:“三年零四个月又八天。
自打鞑子占了铁岭,圈了俺们屯子东头那三百亩上好的水浇地,说是给什么梅勒章京跑马放鹰…俺们一家七口,就守着剩下的二十亩薄田,全是坡地,石头比土多…老天爷再不开眼,旱涝一来,打的粮食连给旗人老爷交粮都不够…”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刻骨的悲凉,“俺那老婆子…生生饿死在去年开春…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块观音土…”
篝火旁一片死寂,只有火苗舔舐木柴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炮声。
那中年汉子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脸上的鞭痕在火光下像条狰狞的蜈蚣:“俺爹…识得几个字,在城里开了个小私塾。
鞑子入城那年,硬说俺爹教的汉家书,是‘悖逆’,是‘煽乱’…一把火,烧了学堂,烧光了俺爹攒了一辈子的书…俺爹…被拖到衙门里,生生打断了脊梁骨…抬回家没两天就…就咽了气…”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一个穿着单薄、嘴唇冻得乌青的年轻人凑近火堆,牙齿打着颤,眼神里却燃烧着仇恨:“俺家…俺家更惨!
俺姐…俺姐被镶黄旗一个佐领看上…俺爹娘不答应…那畜生…那畜生就带人冲进家…俺爹被砍死在门槛上…俺娘…俺娘撞了墙…俺姐…被…被抢走了…三天后…在城外乱葬岗找到…身上没一块好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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