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杀出重围(第7页)
罗虎心里咯噔一下,赶忙蹲下身子,两手托住那人肩膀,轻轻翻了过来。
这一翻不要紧,罗虎登时头皮发麻——那人浑身是血,肚子上破了个大窟窿,肠子都淌出来了,裹着泥巴和血痂,活像一截烂麻绳。
那张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乌青,眼窝深陷,活脱脱一副死人相。
可罗虎再一细看,心里猛地一揪——这不是别人,正是他失散十多年的亲哥,陈廷柱!
“大蛋!
哥!”
罗虎嗓子都喊劈了,使劲摇晃着怀里的人,“大蛋!
陈廷柱!
你睁眼看看我!”
好半晌,大蛋才又睁开眼,瞅着二蛋那张熟悉的脸,嘴角咧了咧,想笑又没力气笑出来。
可那笑还没挂住,就僵在脸上,嘴唇哆嗦着,气若游丝地问:“大……娘……三蛋、四蛋……他们……在哪儿呢?”
这一问,可把罗虎给问住了。
是啊,大和娘,还有四蛋,如今在哪儿呢?
大蛋眼里突然冒出一丝亮光,像是回光返照,又挣扎着问了一遍:“二蛋……大和娘……在哪儿?”
罗虎喉咙发紧,眼眶子发热,可这会儿哪敢说实话?只能硬着头皮哄他:“哥,你放心,大和娘都好着哩,四蛋也活蹦乱跳的,都等着你回去哩。”
大蛋听了,脸上松快了些,微微点了点头,可紧接着又张了张嘴,断断续续地问:“二蛋……你咋……从了……”
话没说完,可罗虎心里明镜似的——大蛋是想问,你咋从了贼?
是啊,搁以前,他们陈家虽不算大富大贵,可好歹有田有房,日子过得去。
大蛋当年被拉去秦军当杂役时,家里还能吃饱饭。
可大蛋哪知道,自打他和三蛋走后,年景一年比一年差,先是旱,后是蝗,再后来连树皮都啃光了。
一家人实在活不下去,只能出去逃荒。
最小的五蛋,还没走到河南,就病死在半道上。
后来遇上过路的农民军,一家人被冲散,罗虎和三蛋稀里糊涂跟着队伍走了。
三蛋命薄,没熬过军营里的瘟病,早早咽了气。
至于大和娘,还有四蛋,这些年是死是活,罗虎连个信儿都没有。
想到这儿,罗虎鼻子一酸,眼泪差点砸下来。
可大蛋这会儿眼巴巴瞅着他,等着他回话哩。
罗虎刚想问问陈三咋样了,突然瞅见大蛋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眼珠子也开始发直,心里咯噔一下,急得直吼:“大蛋!
你给老子撑住!
我这就喊人来救你!”
可大蛋脑袋一歪,早就没气儿了,身子软塌塌的,跟抽了骨头的死狗一样。
这时候,罗虎的亲兵们发现他没跟上,赶紧折回来找。
一瞅这架势,全都傻眼了,愣愣地站在那儿,大气都不敢出。
罗虎气得直跺脚,破口大骂:“狗日的都杵着干啥?等雷劈呢?赶紧过来搭把手!”
几个亲兵手忙脚乱地跑过来,罗虎红着眼珠子下令:“赶紧把俺哥送回去,找王尚义那老倌儿,就说老子求他,无论如何得把人救活!”
领头的亲兵心里直打鼓——这人肠子都流出来了,脸白得跟纸似的,哪儿还有救?可嘴上不敢说半个不字,只能小心翼翼地把大蛋往马背上一搭,几个人护着,一溜烟往营地方向奔。
罗虎翻身上马,狠狠抽了一鞭子,带着剩下的人去追已经跑远的大队骑兵。
副手黑奎那帮人早就没影了,只剩下马蹄子扬起的黄土还在半空飘着,跟烧荒的烟似的,呛得人直咳嗽。
罗虎心里憋着火,马鞭子抽得啪啪响,恨不得立马追上队伍,可脑子里却全是刚才大蛋那张惨白的脸,还有那句没问完的话——你咋从了贼?
是啊,他咋从了贼?这世道,不跟着贼,还能咋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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