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这世上多了想活的人，你娘做梦也没想到拼了命保出来的竟然是个废物！”

酒娘忽然声音凌厉，目中冷光犹如刀剑直插苏乔心口，苏乔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嘴唇一抖却忘了如何开口说话。

这是他始料未及的变数，不知作何反应只能微微摇着头退了半步。

“茍活十余年，捡来一条命却不想着如何为冤死的父母兄弟沉冤昭雪，不想着为无辜受累的满城百姓讨血债，怎么独独是你活了下来？你这条命，你以为还是你的吗？！”

“你怎么——”

苏乔心跳陡然加快，心口像是压着那成千上万人的尸体，胸中是一片血海翻腾，阵阵死气像是将他的生路全都堵死，片刻他仍是屏着一口气迟迟放不下去，只觉耳边又是那无休无止的悲哭，是刀枪相撞的脆响，还有清城下了半个月没完没了的雨。

他仿佛又一次眼睁睁地看着倾盆的大雨将整座城的血冲进了城外的河里，河水裹挟血水一路向南，最后却并没有汇入大海，而是奔腾叫嚣着朝他袭来。

长河逆流，那淋漓的鲜血还卷来许多白骨，也把他卷进了河中。

他看到满目的红，河水呛得他无法呼吸，在汹涌波涛中抱着浮木堪堪取得一线生机。

而酒娘就站在岸边，长鞭脆响，一鞭打得他皮开肉绽，他一低头看见自己袒露的胸脯，那原本跳动的心脏不知何时已不在原来的地方，悬在一块血肉上——

他手指几乎要被自己折断，克制而压抑地低声道：“你是清城的人……”

江星辰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酒娘抬头看着房中垂下的轻纱，声声冷笑像是自腹中一点点渗透出来，她意味不明地短促叹息，道：“没错，我是从清城逃出来的，我也知道你是谁。

苏家独子，苏大人和苏夫人的心头肉，整个苏家上下几十余口就你活了下来——”

她话音刚落，便一抬手臂掠向苏乔，单手掐住他的咽喉推着他撞向床柱，撞得那那床嘎吱一声响。

她狠狠又道：“茍且偷生十余年，午夜梦回之时你可曾听见无辜之人临死前的挣扎喊叫？你想死，你可知那么多人想活却活不了！”

苏乔出一口气就少一口，命悬一线的紧要关头他竟突然悲凉地笑了出来，声音发着岔：“你若、若真是清城……清城旧人，那你、那你此时便掐死我……掐死我祭奠那……那些因我而死的人……”

“上次我若是将你认了出来，你早就死了。”

“那个、酒娘啊……他虽然烦人可也罪不至死吧能不能——”

江星辰站在酒娘身后，看苏乔面红耳赤一副将要断气的样子，明明那么多次想“杀”

了他，此时也为他求起情来。

“你应该时刻记住，从你活着逃出来的那一刻就应该和我一样时刻记住……记住这条命是他们给的，是他们给你的！”

苏乔任她手上力道加重也并未挣扎，待她一点点地松开手将要放下去的时候，反而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嘴角一弯还是笑道：“你说得太对了，我这条命是他们的，早该还了。”

“你这条命，什么时候还，你说了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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