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四逆汤(第4页)
汤成时已近正午。
老妪饮下半盏,忽觉脐周暖意如春阳化雪,掌中湿冷尽褪。
师父观其舌象,白腻苔已现裂纹:"
炮附走守兼备,最宜太阴虚寒。
"
后院蒸笼里,最后一缕黑气随蒸汽消散,生附子残留的药渣在陶罐中泛着冷光,像极了他们之间永远相隔的九次水火淬炼。
谷雨前的回春堂浸在连旬阴雨中。
檐下药碾终日吱呀作响,碾槽里的茯苓渐渐染上潮气,碾出的药粉总带着水汽凝成的细小颗粒。
我正给当归换新棉纸,忽听前堂传来木轮轧过青石板的声响,混着铁器碰撞的叮当——这是急症病人用上了镇水气的铜质担架。
四个脚夫抬着竹榻闯进医馆,榻上少年面色恍白如宣纸,足踝肿胀透亮似鱼鳔。
掀开锦被时,众人皆倒吸凉气:腰以下水肿如囊,皮肤绷紧处渗出淡黄水液,涌泉穴附近的涌出的水珠竟在半空凝成冰粒。
师父的银针在阴陵泉穴上悬而不刺,针尾挂着的艾绒已被水汽浸透。
"
脉沉细欲绝,重按如触鱼脊。
"
师父以三焦辨证法叩击患者肋下,"
舌淡胖有齿痕,此乃少阴病阳虚水泛。
"
他蘸墨的笔锋在"
附子"
二字上重重一顿,"
当用真武汤化裁,取炮附子三钱温阳,生姜改作干姜增强温化之力..."
干姜闻言解下红袍,露出布满焦痕的脊背。
那些疤痕排列成三焦经走向,最深处对应着水分穴:"
水气凌心非同小可,我这走而不守的性子正宜温化水湿。
"
他将铜秤砝码取下三枚,秤杆顿时倾向"
臣药"
一端——三钱附子配四两干姜,暗合"
阳中求阴"
之理。
炮附子正在擦拭蜜蜡刀鞘,闻言轻笑:"
三钱?倒是头回见你这般谦逊。
"
他刀尖挑起三枚砝码抛向空中,铜器相击声惊醒了沉睡的甘草。
刀身映出少年肾俞穴处游走的黑气,那是寒水之气上犯心阳的征兆。
"
且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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