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乌台墨劫
第一章西湖诗卷藏刀光
熙宁四年重阳,杭州知州府后园的桂树落了满地碎金。
沈括捏着手里那卷诗稿,指节把竹纸捏出三道白痕——纸面上“明月几时有”
的墨迹还泛着潮,是苏轼上个月从密州寄来的,末尾还留着行小楷:“存中兄斧正,盼秋凉共饮西湖。”
“大人,转运使周大人在正厅候着,说要跟您商量漕运的事。”
书吏捧着官帽进来,见沈括盯着诗稿发怔,声音放得比桂花还轻。
沈括猛地回神,把诗稿往袖中一塞,官帽往头上一扣,快步穿过回廊。
廊下的锦鲤在池子里翻了个身,溅起的水花沾在他袍角,他却没心思擦——满脑子都是去年在京城,王安石拉着他的手说的话:“新法需得力之人,苏轼总以诗讽喻,恐非良臣啊。”
正厅里,周淙正把玩着另一卷诗稿,见沈括进来,立刻笑着迎上去:“存中,你可算来了!
子瞻兄又寄新词了,你瞧瞧这‘大江东去’,写得何等气魄!”
沈括接过词卷,指尖扫过“乱石穿空,惊涛拍岸”
,忽然觉得手心发黏。
他想起自己三年前刚到杭州,为了推行新法青苗法,磨破了嘴皮子才让百姓肯借贷,可苏轼倒好,一首《山村五绝》写“杖藜徐步叩松扉,岂是闻韶解忘味”
,转头就被百姓传成“官逼民反”
的调子。
“这词是好,就是太过张扬了。”
沈括把词卷递回去,声音压得低,“如今新法推行正紧,子瞻兄总写这些‘怀古伤今’的句子,怕会让朝中有人多想。”
周淙愣了愣,哈哈笑起来:“存中你就是太谨慎!
子瞻兄不过是抒怀罢了,哪有那么多深意?上个月他还托人给我带了西湖藕粉,说等冬天来杭州,要跟我们一起煮酒赏雪呢。”
沈括没再接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龙井的清香压不住心里的闷——同样是景佑三年进士,苏轼凭几首诗就能名动天下,连皇帝都把他的诗稿放在御案上,而他沈括,得靠修《浑仪议》、编《天下州县图》,才能在朝堂上挣得一席之地。
三日后,沈括奉旨回京述职。
临行前,他把苏轼近三年的诗稿全找出来,从《和子由蚕市》到《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逐句圈注。
在“迩来三月食无盐”
旁写“暗讽新法盐政严苛”
,在“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田”
旁标“质疑神宗治河之功”
。
书吏在一旁磨墨,见他越写越急,墨汁溅到诗稿上,晕开一团黑,像极了他眼底的阴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