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世间唯独知音最是难觅。
齐贽看穿她怅然的心绪,“郡主何必慨叹,知音虽难求但终会有。”
“不知齐相公口中的知音……”
楚黛眼波漾动,笑得意味深长:“可是你自己?”
“正是不才。
众所周知,郡主擅箜篌奏出之音清越空灵,雪峰清泉之上茕茕孑立,无知音相和,缺憾难抑,某所言可对?”
“哼,我要是个孤芳自赏落落寡合者,不屑知音呢?”
“不会,因为郡主足够明智聪颖。”
齐贽笃定。
楚黛啼笑皆非,“得齐相公夸赞,我合该高兴,然而俗语有云: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各从其志也,告辞……”
“留步!”
齐贽出言阻拦后,夹着火筴向风炉里添进木炭,加入少许盐,等青瓷釜内的茶水腾波鼓浪后,舀出一瓢斟倒瓯中,霎时茶香逸散,“道不同,不相为谋一句并不尽然,要是道可扭,又怎会出现不相为谋之况。”
楚黛顿住步伐,笑一点点扩大,朱唇勾出冷冽的嘲讽,“纵道可扭,齐相公这句也是滑天下之大稽。
试问卑微之泥弗敢与天际之云比肩?弗敢为谋?”
话中的轻蔑昭然若揭。
亘古以来,天上云俯瞰潭中泥,士族鄙夷寒门。
寒门子弟苦读数载,凭真才实学借科举入仕,辛酸坎坷几人知乎?
而士族儿郎倚仗家族荫庇,纵情声色犬马穷奢极欲,不屑政务军务,堕落丑态比比皆是,也可据一席之地,尸位素餐。
齐贽呷了一口清茶,神情不变,“正所谓世事难料,并不代表着一辈子云泥殊路,云成泥、泥化云的日子也指日可望。”
仿佛闻听一个天大的笑话,楚黛忍俊不禁:“好个云成泥、泥化云,愿闻其详。”
“门阀士族长久把持朝中一半官职,处处打压与之政见不合的寒门官员,使真正有才学的寒门子弟受尽排挤,眼睁睁瞧着士族中的酒囊饭袋之辈,靠家族得意上位。”
齐贽眸色沉沉,下颚紧绷,切齿冷笑:“表面上自恃百年士族故作清高,实际一派龌龊糜烂,做尽腌臜事,他们自以为口中念着君子之风能掩盖污糟,可惜心底发出的恶臭是无法掩住。”
楚黛沉了眉眼,“齐相公口出狂言诬蔑士族,胆子委实不小。
假如我把今日的话传出,全天下的门阀士族定群起而攻之,届时圣人想于口诛笔伐下保住你,不啻登天。”
齐贽的脸色逐渐缓和,“某相信郡主不是长舌者。”
他眸中掠过一丝笃定,“因为我们同乘一艘船,一损皆损,一荣皆荣。”
“目下言之过早。”
楚黛敛笑正色,坐回榉木几案后,握着空茶瓯乜斜他,“齐相公作为主家光顾自斟自饮,也不舀茶予客,是否失礼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