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9章 剑圣孤鸿子(第4页)
颧骨高耸,颧下的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又被人勉强展开。
皮肤上布满了老人斑,褐色、深褐色,一片一片地叠着,像是秋天的落叶堆在了同一处。
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是剑道上最锋利的存在——有人说被他看一眼,便像是被剑抵住了咽喉。
如今那双眼睛半阖着,眼睑松弛地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的瞳仁。
那露出的缝隙里透出的光,浑浊、暗淡、迟滞,像是两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灯芯上结着厚厚的灯花,只偶尔爆出一星半点的、微弱的火。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远方了。
他的世界,缩成了眼前三尺。
三尺之外,是落日、是山风、是云海、是天地的广袤与浩瀚。
那些东西曾经是属于他的,或者说,他曾经以为自己是属于那些东西的。
如今,那些东西与他无关了。
他只是坐在这里,像一块被遗忘在路边的石头,任凭日月从他身上碾过。
他的呼吸很浅,浅到你几乎看不出他胸口的起伏。
但他还活着,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活着——不是不甘心,不是放不下,只是还没死透。
风忽然变了。
不是变大了,而是变了方向。
那阵从东面吹来的、裹挟着云海湿气的风,忽然从正面被截断了,像是一柄无形的刀,将气流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风从他两侧绕过去,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
他缓缓睁开双眸,却没有抬头。
但他的右手,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枯瘦的、布满老人斑的右手,忽然不抖了。
五指缓缓收拢,握成了一个松松的拳。
那拳头没有力气,没有威势,甚至没有意图。
那只是一个习惯,一种刻在骨头里的、几百年都改不掉的习惯——
在强敌来临之前,握住自己的剑。
虽然他已经没有剑了。
虽然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风将那微弱的唇语卷走了,吹散在了漫天的落霞里。
如果你离得足够近,近到能看清他嘴唇上那些干裂的死皮,近到能闻见他身上那股衰败的、腐朽的气味——你会发现,他说的不是一句狠话,不是一个名字,甚至不是一声叹息。
他只是说了两个字。
“来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从枝头脱落,轻得像一根朽木终于折断。
但他的嘴角,在那张满是褶皱的、灰败的、行将就木的脸上,在那片落日的余晖里——
微微地、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笑。
苦涩的、释然的、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期待的——
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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