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他取出了一件东西。
一块环形的玉佩,由两个半弧拼成,一块“璜”
和一块“珩”
,宛如上下两个半弯的弦月。
这是兰家的传家宝,家族覆亡以后,玉佩辗转流落到福王府中,少年时兰若珩就是因此在洛阳做仵作,等待夺回家族唯一一件遗物的时机。
那时从世子腹中剖出来的半块还折射着凄异的血光,如今,上面凝结的阴毒怨气不再,羊脂白玉显得温润而澄净。
她歪了歪头:“是这个,这还是我劫法场之前一起给你抢回来的呢。
怎么,你要我到时候把它们和你埋在一起吗?”
他摇了摇头。
“我父亲说这两块玉传了大概有一千年了,”
兰若珩说,声音放得很轻,却好像显出了某种异乎寻常的郑重,“虽然你可能也有许多其他……但这的的确确是个好东西。
我死以后,你可以一直戴着它吗?就像我还在陪着你一样。”
她点头说好,于是他撩开她颈后的长发,像是想把这块坠子给她戴上。
她说:“不是等到你死后吗?那还有好多年,为什么现在给我?”
他愣了愣,但玉佩已经触到皮肤,那样温凉柔润的触感非常舒适,于是她话说到一半不知怎的又改了口,“不如戴一半吧,我要下弦月的这一半,上弦月你自己留着,等你死之前给我。”
那时生死还说得都很轻易,而决裂来得就像相遇一样毫无征兆。
她没有选择,或者说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个选择。
要杀了他吗?哥哥还是这样问,就像当年在大鲜卑山,他也把一切交给她来决定。
然后一而再、再而三地,她还是没有动手。
这个誓言许下时没有权能的约束,崩解时也没有以死为终结。
也许这个约定从最开始就不该存在。
胸腔里仿佛压了一块重逾千钧的石头,她莫名其妙地想起来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群星在头顶绵延向无尽的远方,脚下林涛如海拂动,她看着他的脸,当时脱口而出的话好像也没什么缘由,你还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八月廿九的杭州,钱塘江大潮将至。
这是富庶的江南,仿佛天下刀兵也不忍加诸此地,赤地千里的战火,仿佛都远在另一个世界之中。
她站在窗边望去,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只是大概是时间尚早,游人们还未从梦中醒来。
一座依山傍水的三进大宅,把人送去的时候,他还在重伤中昏迷,而她也没有等他醒过来。
这座城市正是最繁华的时节,但此刻她也并不想在这里多待下去,她对哥哥说:“我们走吧。”
她伸出手,想将窗户关上,这时她忽然听到了哒哒的马蹄声。
几个青年正从外面策马经过,银鞍白马踏过石板街道,谈笑之间留下一串飞扬的笑声。
她循声望过去,他们都二十五六岁模样,衣着华丽,颀长英挺。
春风得意马蹄疾,那样骄傲的神采,大概都出身于世代簪缨的官宦人家,从生下来就不曾尝过半点苦楚。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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