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第2页)
我向教堂的人问了为他敛葬的宾仪馆,就在附近的山脚,那里的人说,停尸其间来了很多怪人,硬是要开棺亲自验尸,直到确认是本人才放心。
我知道,多半就是那些人逼死他的。
而听到这些事,我心中仅存的一抹侥幸,也无精打采地熄灭了。
我拿著那卷录音带,走到墓地所在的山崖旁,用指腹磨娑著表面。
上头写著我的名字:给许路神,我再一次嗤笑著,动手想将它抹去,然而我的动作却蓦地停了,因为我发现录音带的另一面,似乎还有东西。
那是张小小的纸片,一般录音带都会有这种标签纸,放在两面,用以标明不同的内容。
我把另一面的纸片抽出来,那上头不是我的名字,而是一堆密密麻麻的线,我缓缓睁大眼睛,这种东西,对我而言再熟悉不过。
那是指路的明灯,一张地图。
「天呀……」
我不知道这张地图代表什麽,只隐约感觉到,那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我扯下刚挂上的金属十字架,挂在脖子上,从墓地里冲出来,跳上下山的公车,一路上仔细研究著地图,越看越是心惊,地图画的地方,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我曾经居住多年的公馆,附近的道路,全是我熟稔的。
我下了车换捷运,从捷运出口疾奔出来,地图上有个微不可闻的点,像是目的地一样,我的心狂跳不已。
纵使地图上没有标明路名,回答过无数次问路的我也知道,那是怀恩堂,曾经举办过告别式的地方,也是我曾向他指明的地方。
我冲进怀恩堂的时候,已经接近关门时间,门口的神职人员全盯著我看。
我满身大汗,气喘嘘嘘,抓著椅子杀进礼拜堂。
里头的人大部分都要走了,今天是星期天,来做礼拜的人很多,但我关心的只有一个人,我慌张地在座椅行列中逡巡,直到我瞥见第一排的中央,耶稣十字架的下方,有个男人竟低著头,彷佛没有注意到人群已散去,迳自低头祝祷著。
低垂的颈子上,挂著一条冰冷的金属十字架。
我近乎疯狂地冲上前去,他睁开眼睛,看见了我,淡淡地笑了。
「我在为我的弟弟祝祷,从前我曾经对不起他,我一直後悔莫及。
但等我想弥补他时,却发现他躺在勒戒所的安宁病院里,已经来不及了。
」他看著我胸口,与他一模一样的十字项练,很有礼貌地颔首:
「这位路人,你在找什麽地方吗?」
我在他面前跪倒,紧紧抱住了他,紧到不能再紧,泪水夺眶而出。
我知道我这辈子,都再也不会放开这双肩膀。
「我在找何问津的归处……你可以告诉我该怎麽走吗?」
这是路神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向人问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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