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怕他不恨我。”
他说。
*
裴耽便这样一直忙碌到今年的最后一日。
腊月廿八日始,长安内外落起了鹅毛大雪,池水沟渠都结了厚厚的冰,惹更北方飞来的灰鹤亭亭立在冰面。
崇仁坊南边的平康里,素来是酒色温柔之乡,醉醺醺的游人士女带着喜气从勾栏里出来又进去,崇仁坊的贵戚大臣之家更不遑多让,吹奏班子昼夜不歇,空中永弥漫着香粉与爆竹的味道。
裴府占地极广,还有顽童不时到那素墙下放爆竹,噼里啪啦的,也无人管。
裴耽早已让府中寥寥几个有家可归的仆人都回去守岁,自己只与吴伯两人过年。
除日一大清早他便起身洗沐,在吴伯的敦促下将自己乱糟糟的卧房洒扫了一遍,又去画桃符,今年没有很多闲暇,长六寸、宽三寸的桃木板上神荼、郁垒的衣装画不精详,但二神怒目圆瞪的气势是浑然天成。
吴伯拿去悬挂在府门口,还端详了半天,说这桃符,街边小孩子见了肯定喜欢,怕不要被半夜偷去了。
裴耽又写好了春帖子拿出来,他宅子大,每一处院门贴一首五绝,他便足足写了二三十首,让吴伯随意去贴。
便在这时都省又来了人,催当朝宰相去政事堂议事。
去年贺岁时,先帝驾崩还未逾年,虽然圣人心血来潮焚了二百来车沉水香,但在正旦朝会上到底要谅阴俭朴。
今年则不同了,圣人似乎有意做得盛大一些,给三省的吩咐也越来越棘手。
裴耽洗了手,换上官服,又披上一件大氅,便坐都省的车舆去工作了。
吴伯预料他这回将很难早归,自己拿着二三十幅红纸写的除日诗,皱着眉头慢悠悠去寻张贴的地方。
郎主在今上御赐这座大宅之前,都是住在旁边的小宅里,后来将小宅的户头过给了杨侍郎——但杨侍郎谨慎,除了叫人按时洒扫之外,从不当真把那小宅当自己的私产看待——过去郎主写春帖,便不用这么多,只要四首就可以贴满全宅了。
那个时节郎主偶尔会给李郎君写信。
过年之前一个月,郎主就为李郎君新年贺寿,珍重封在红纸柬中,夹入给牢州刺史的文牍里;到了年关上仍旧不得回信,郎主对着春帖子,怀着一腔幼稚的愤懑,提笔就写:“春信如君信,应来久不来。”
抬头看见庭前的枯枝,表情却舒缓一些,又写:“回书先计日,书到几花开。”
但不要说春花开了,直到春花又谢,秋景枯荣,郎主也未能等到回书。
牢州方面毕恭毕敬,似乎也没有阳奉阴违的模样,大约是李郎君真的不愿意拆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