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太医令官不过从七品下,位卑言轻,但日日给皇室看诊,风险又甚巨,早令孙宾养成了缄默沉稳的性格。
他望了一眼堂上的人,终于只是低声道了句:“尚药局的药,便在牢州也是好用的。”
奉冰沉默了。
孙宾知道这话不讨喜,不再多说,自去拟方。
袁久林跟在他身后,盯着他写字。
想到自己向圣人交代完了还要去向裴相交代,孙宾就觉得自己头发又白了几根。
终于将袁久林和孙宾送走,奉冰拿到药方,果不其然,看到了甘草二两。
“春时。”
奉冰轻叹口气,“你也听见了,你说孙太医是什么意思?”
春时不言语,只是给他怀里塞了一只手炉,又去添炭。
五指仓促温暖,一时却递不上来,只麻木了两手。
奉冰慢慢将身子放懒散了,倚着凭几,低垂眉眼,“他问我,可有按方服药,却不先问我用的是谁开的药方。”
春时抿住唇,在奉冰跟前蹲下身,轻轻握住他的手,温声道:“孙太医是好人,往后一定会尽心为您治病。”
奉冰猜春时也已看懂了,只是体贴地不说出来。
一口气憋在了心里,奉冰想不明白为什么。
孙太医为什么要为远在牢州的他开方?
是因为裴耽吗?
是了,裴耽在过去就与太医署的人很熟。
但也可能不是裴耽。
万一是旁人,譬如皇帝或赵王的吩咐,那他用不用尚药局的药,又有什么干系?
春时想的就没有郎主那么多。
春时听见孙太医那说话时就知道,一定是裴郎君在使唤孙太医。
裴郎君是比郎主还要了解他的病情的人。
两人刚成婚时,郎主读其他书都比不过裴郎君,便总拿医书药典去考较他,但过了大半年就再也考不住,甚至还会被裴郎君反诘。
太医署上上下下都认识裴郎君,还嘲笑他,让他索性去拜医博士学习——裴郎君做任何事都有一股执着到可怜的劲头。
但是春时不知如何开口,郎主似乎全都明白,又似乎充满迷惘。
说到底,为什么要和离呢?
这一句为什么,是不是也像那没能送到手的药,遗落在了千万里道路的尘土里?
*
之后十余日直至小年,日子都清净下来。
奉冰曾在牢州养成了早起抄经的习惯,现在又捡回来,药香萦纡的房中供上菩萨,点上青灯,披一卷《法华经》,不到三十岁的人,整得像个老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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