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当时还有些惊讶地想,原来裴耽,这么讨厌他。
——但即使如此,奉冰也没有说谎,他当真不恨裴耽。
他总觉得,若是恨了,就浪费了自己。
在长安的诏狱里,他已经决定不要再为裴耽浪费自己,没有意思。
何况五年都过去了——
自己早已经走出当年的阴影了。
“春时,”
奉冰轻声说,“那一只岭南的牙雕香球,帮我寻出来。
“我明日要去拜访裴相。”
*
翌日仍是大雪。
崇仁坊中,豪邸连绵,比别处格外肃穆高华。
奉冰穿得端正整齐。
轻纱帽,素襕衫,罩一件雪白袄子,腰间青带悬着香囊,足履新制的麻鞋,既合乎庶人的身份,又干净雅致,不至于令人小看。
他敲响了裴相大宅的铺首,却仍是那一位熟悉的老仆来应门。
老仆看他一眼,却不通报,径自领他入内。
这御赐的宅邸当真广袤。
先过了三进院落,见到一片池苑,有水榭飞凌其上,濛濛风雪中只露出一个傲慢的尖角。
绕过池岸,又入一座花园,园后有一座八角小亭,老仆在亭下止了步。
“郎主,李郎君来访。”
老仆躬身。
奉冰抬头,裴耽正立在那亭中,临一方书案作画。
听见话声,那执笔的手骤然一顿,旋即裴耽转过身来。
有一刹那,奉冰恍惚看见裴耽眼中清光雀跃,像极大的欢喜降临,但立刻他就掩住了,五指攥紧了笔,又往案上一扔。
不知是不是毁了画。
奉冰低头道:“草民请裴相安好。”
“安好?”
裴耽笑了笑。
奉冰的心一坠,却听他又道:“好,你也安好。”
说着,裴耽走下小亭,侧首看他一眼,吩咐:“到东暖阁去。”
奉冰根本来不及拒绝,裴耽已经举步。
东暖阁就在小花园之东,终日窗扉紧闭,烧着地龙,奉冰一走进去,便觉温暖如春。
阁中处处灯火明亮,顶上还做了琉璃窗,透入冷冷天光,照亮四面的书案、衣桁、小榻、香炉。
各种生活用物虽然华丽,但都散乱各处,脚下一不留神总要踩到一册书,料想这便是裴耽平素起居之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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