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冰河忠骨
大军出洛城,已过两昼夜。
初春的北地,天气像翻书一样无常:正午日头最烈时,暖的人浑身发汗,棉袍吸饱了汗水,沉得像灌了铅;可太阳一落山,西北风卷着乌云刮来,气温骤降十几度,湿衣服瞬间冻成硬邦邦的冰壳,贴在身上刺骨的冷。
脚下的官道更是成了炼狱。
白天化冻时是齐踝深的烂泥潭,每拔一次脚都要费尽全力,车轮碾出的深辙转眼就被泥水填满;到了夜里,泥水又冻成凹凸不平的冰疙瘩,踩上去咯吱作响,稍不留神就摔得头破血流。
士兵们艰难跋涉,疲惫不堪,脚底磨出了大大小小的脓疱,破了又磨、磨了又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没有人敢停下。
戚弘毅下了死令:不卸甲、不生火、不扎营,昼夜兼程。
所有人都清楚,他们是在和胡人的骑兵赛跑,晚到一个时辰,京城就多一分陷落的危险。
戚弘毅的眉头拧成了铁疙瘩。
第三日傍晚,斥候急报:哈力斥的十万铁骑已经动身南侵,势如破竹,天亮之前将抵京城。
他在队伍中来回纵马,催促士兵继续急行军。
辎重营毫无悬念地落在了最后。
沈山的脸被忽冷忽热的天气折腾得脱了皮,眉毛上结了白霜,额头上却淌着豆大的汗珠。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号子,跟着每一辆陷住的战车一起推、一起拉。
“再加把劲!
兄弟们!”
他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只能靠手势辅助,“前面就是黑水河渡口!
过了河,天亮前就能看见京城的城墙!”
一个年轻士兵踉跄着栽倒在泥地里,沈山连忙跑过去把他扶起来,解下自己腰间的水囊递过去。
那士兵喝了一口冰水,看着沈山被牵引战车的绳索勒得发紫的肩膀,哽咽着说:“沈将军,您歇会儿吧……您都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沈山摆了摆手,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咱们辎重营要是歇了,这些战车和火炮谁来管?咱们慢一步,弟兄们就多一点危险,京城的百姓就早一步遭殃。”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刚才还挂着残阳的天空,此刻已阴沉如墨。
一场带着冰碴的倒春寒,正顺着河谷呼啸而来。
最致命的灾难,发生在第三天夜里的黑水河渡口。
这是通往京城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
初春凌汛前夕,河面看似结着厚厚的冰,实则早已被这三天忽冷忽热的天气折腾得千疮百孔。
白天太阳晒化表层,夜里又重新冻结,冰层内部布满了看不见的暗裂和空洞,稍一受力就会轰然崩塌。
戚弘毅站在河岸上,望着黑沉沉的河水,眉头紧锁:绕行三十里外的石桥,要多花四个时辰。
他不想等,也等不起。
“全军听令,横渡黑水河。”
他咬着牙下令,“辎重营最后渡河,战车单列行进,每车相隔十五丈,迅速通过冰面!”
数百辆战车排成一条长蛇,小心翼翼地驶上冰面,冰面在重压之下,不停地发出令人心慌的咯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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