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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已是九月十一晚间,天上残月勾桂树,铜台烛火亮起,风声烈烈。
神明堂内得人回报,苏彦去了端清公主处,双阙台就近地看见二人投在窗牖上的影子。
臣子手中持了戒尺,天家公主对他深作揖。
未几,两处都得了这样的消息,付之莞尔。
苏彦是公主老师,教养公主多年,陛下托付日久,结合白日面圣之事,左右是公主做错事,天子无心也无力管教,让苏彦代教惩罚。
这些年,苏彦得皇命随意出入公主府,或看顾,或教导,朝野皆知,不是什么稀罕事。
*
公主院内,苏彦确实在罚斥她。
书房里早早遣退了人,公主识相捧来一碗茶奉给恩师。
苏彦跽坐案前,案上搁着一把未摊开当作戒尺用的折扇,胸膛因气急而起伏的轮廓格外明显,面色也沉得厉害。
他这日穿了身靛青色三重衣,袍摆铺陈在席,搭在案上的一只玉骨手从袖中探出,以银线钩织的繁复云纹袖沿压在手背。
原是一身庄典凝肃的衣容,然因动气竟生出缥缈之感。
明明乃黑云压城,落在江见月眼中就是这般美丽景致。
如盛云之蔚蓝天际,碧空连霏,岚雾皑皑。
苏彦愈是怒火滔天,她便愈发开心颜。
他的愠怒不过是担心罢了!
这是江见月第二回见他盛怒模样。
苏彦第一次对她生怒,乃是她读书之故。
当年初入抱素楼,是被苏彦带回府中半年后。
她身子好转,蒙智初开,平时苏彦在书房看卷宗,她便安静随在一旁,原已默记了不少字。
夏末的一日,苏彦带她来此散心,不想彻底开启了她的兴致。
苏彦因连续一年多忙着政务,彼时一入楼便被赵谨拉去给讲经授课。
她喜静怕见生人,留在后堂侯他。
抱素楼里到处摆着书籍,苏彦许久未归,她有些害怕,小心翼翼捧了本书看,遇到不认识的字便拣了树枝在堂前小径依样画下。
待苏彦一个时辰后回来,她手中一卷《大学》已经读去十中之七,地上留了百余个不认识的字,有小半因风过被拂去,好在她过目不忘,重新持树枝描出……
苏彦惊喜,至此开始授她课业。
原是在府中教授,奈何教授的速度远追不上她接受的速度。
她头一回开口提要求,“我能去楼中看书吗?”
苏彦翌日便给了她一枚莲花纹玉牌,许她随意出入抱素楼。
然抱素楼于小姑娘而言,压根没有“出入”
二字,完全是“只入不出”
。
如此数日过去,她晕倒在楼中。
原因无他,她需要准时用药,定点加餐。
楼中无食,她每日都是用足早膳,膳后吃一次药,便抗过去一日。
苏彦从府衙散值后回府知晓这事,道身子最重要,不可如此废寝忘食。
小姑娘应了,却没听话,依旧一日一膳一药,然后入楼读书,直到二次发病。
实乃那会她还残留着法门寺中的阴影,那处也是好人好地方,但因她长久无功受禄,最后便不再容她。
在苏彦身边,她害怕也会这样,已经耗他吃穿医药,又开始占他笔墨书籍,但自己却半分付出也没有。
于是天真想着,少些吃喝,且当是换了读书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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