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烛火(第3页)
碗里的糊粥稀得能清楚地照见碗底的裂纹。
“家里实在……实在没什么好东西了。”
妇人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脸上满是歉意,“两位客人,将就着吃点,暖暖身子吧。”
妟回此刻的眼里,这碗寡淡的糊粥,比尚书府里的山珍海味还要诱人。
双手接过陶碗,碗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也顾不得烫,对着碗沿便“呼噜呼噜”
地喝了起来。
温热的米糊滑过喉咙,落入冰冷的胃里,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感从腹中升起。
那是一种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的踏实感。
从未觉得,简简单单的粮食,竟有如此美妙的滋味。
在京城,别说是这种糊粥,就是稍微做得不合口味的八宝鸭、攒丝鸽蛋,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推到一旁。
此时此刻,那些被嫌弃的美味佳肴,在记忆里变得模糊,远不如眼前这碗能救命的粗粮来得真切。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妟回甚至意犹未尽地用舌头舔了舔碗壁,然后才将那碟黑咸菜也吃得干干净净。
“谢谢……谢谢大叔大婶。”
放下碗,小家伙抬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张夫子始终没有动那碗粥,只是静静地看着。
夫妻俩看到孩子吃得香甜,脸上也露出了淳朴而欣慰的笑容。
“慢点吃,别噎着。”
男人憨厚地笑了笑,又去给孩子倒了碗热水。
闲谈中,张夫子才彻底明白了此地的困境。
“北边的蛮子,不把咱们当人看。”
男人提起这个,眼神里就充满了恐惧和憎恨,
“每年开春和入秋,都要来抢一回。
粮食、牲口,什么都要。
抢不到,就杀人,就放火……”
说到这里,男人下意识地卷起自己的袖子,手臂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像一条蜈蚣盘踞在那里。
“前年秋天,为了护着半袋子小米,被砍的。
要不是跑得快,这只手就没了。”
妇人默默地听着,眼圈泛红,伸手抚上男人的胳膊,然后轻声补充道:“去年春天,隔壁的王三叔,就是为了藏一头老牛,被那些天杀的……活活吊死在自家门口。
可怜三婶子哭瞎了眼睛……”
“官府呢?”
张夫子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边关驻军,难道坐视不理?”
男人听到“官府”
二字,脸上露出一丝比恐惧更复杂的表情,是一种夹杂着失望、嘲讽和无奈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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