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0章 帝后的距离
早春的风依旧寒冷,打着旋儿,在空旷的宫道发出呜咽的声响。
英武殿内,地龙还没熄,新皇不喜欢在室内穿得太厚,故而破了从前的惯例。
龙涎香在错金博山炉中袅袅升腾,将满室的肃杀之气掩盖得严严实实。
李仁端坐在宽大的紫檀书案后,手中朱笔未停,正批阅着江南道呈上来的春耕折子。
黄杏子拖着沉重如铅的步子,穿过重重幽暗的宫阙,悄无声息地跪伏在御案前。
她真切地感受到一股带着苍凉的悲痛。
就算是再尊贵的人,也逃不掉生命燃尽的那一天。
她一直等着李仁放下笔,低声道,“陛下……太上皇那边,贫道已经尽力,恐怕没几天了。”
李仁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一滴朱砂落在折子上,晕染开来,像是一摊刺目的血迹。
自从把父亲送进颐养殿,他没再踏入过那里一步。
父亲比他想的要短命。
英武殿内陷入了死寂,只有炉中香料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黄杏子伏在地上,等着新君下旨。
她伺候了这位主子大半年,深知这位年轻帝王的脾性。
太上皇大限将至,新帝理应悲痛欲绝,或是至少表现出身为儿子的哀恸。
李仁只是淡淡地“嗯”
了一声,便继续落下朱笔,在折子上批下一个“准”
字。
不置可否。
没有即将失去一位至亲的悲痛欲绝,也没有终于彻底拔除心头大患、失去威胁的了然与释然。
他的情愫一丝波澜都不曾泛起,那是拉扯太久而产生的厌倦和疲惫造成的。
“陛下……”
黄杏子忍不住轻声提醒,“太上皇那边,是否要摆驾过去看看?毕竟……”
“不必了。”
李仁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太上皇操劳一生,如今灯枯油尽,也是天意。
让他安安静静地走吧,莫要再折腾了。”
黄杏子顿了顿,深深叩首:“遵旨。”
待黄杏子退下后,李仁才缓缓放下手中的朱笔。
他闭上眼,靠在宽大的椅背上,脑海中却没有浮现出太上皇那张灰败的脸,而是浮现出了另一张脸——绮春。
太上皇后搬离汀兰殿,绮春只是向他提了一句,便擅自搬入汀兰殿。
没人记得这座殿建造时,本是为皇帝所建。
太上皇驾崩,这天下,便再也没有人能掣肘他了。
但是,太上皇离世,他需守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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