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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第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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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阿姨说,后来,就是倾家荡产了,我娘一死,我逃进上海呀,我每天买,汰,烧,最后跟派出所的下作男人结婚离婚,我有过半句怨言吧,我一句不响,所以,人心要平,看见钞票银子,就想独吞,独霸,手里的真金白银,将来说不定就变赤练蛇,人总有伸脚归西一天吧,口眼难闭了。

大伯说,啥意思。

小阿姨说,下一辈子孙,看样学样,人人也独吞家产呢,现世报呢,连环报呢。

大伯慢吞吞,凛若冰霜说,废话少讲,一切,我依照人民政府政策办事,人民政府讲啥,我做啥。

祖父一拍床沿说,我气呀,我气闷胀呀,早个十年廿年,我定归叫这只逆子,先跪一个通宵再讲。

机驳船的声音,由远及近,煤球炉味道飘过来,莫干山路弄堂后门,小囡哭腔,混合了糖醋味道,干煎带鱼的腥气。

朝南马路,铁门一开,进厂电铃响三响。

小毛娘放了茶杯,看看墙上的十字架说,领袖像呢。

小毛说,春香一个小姊妹讲,挂了十字架,上帝可以保佑春香。

小毛娘说,是的,现在信教自由了,我其实也可以改,但习惯了。

小毛不响。

小毛娘说,春香的小姊妹,是离了婚,还是丧偶,多少年龄。

小毛说,姆妈。

小毛娘说,身边有个把女人,至少吃一口热汤热水,姆妈这一趟来,主要是想问一件要紧事体。

小毛不响。

小毛娘说,结婚以后,小毛一直不回老房子,春香过世了,也不回来看我,但最近听说,小毛经常大白天,乘姆妈去上班,到大自鸣钟老房子,坐进二楼招娣的房间,有这种事体吧。

小毛说,理发师傅嚼蛆了。

小毛娘说,不管别人有啥议论,小毛跟二楼招娣搭讪,这要注意了,招娣男人,是人民警察,懂吧,警察专门管人民,万一有了事体,小毛难看了。

小毛不响。

小毛娘说,也据说,小毛打算搬回来住了,莫干山路的房子,预备让哥哥结婚。

小毛说,啊。

小毛娘说,有这种打算,我做娘的,应该晓得呀。

小毛说,真是乱讲了,乱喷了。

小毛娘说,我也不相信,哥哥的女朋友,单位有“鸳鸯房”

过渡。

小毛说,越讲越不对了。

小毛娘说,反正,小毛回大自鸣钟看一看,是对的,但最好,是大大方方,过来吃夜饭,专门跟女邻居单独接触,这是犯忌的,还是选一个老实女人,做莫干山路的家主婆,太太平平过生活,多好呢。

小毛说,我到招娣房问里,讲讲谈谈,为啥不可以。

小毛娘不响。

小毛说,其实,是招娣介绍一个老姑娘,车间团支部书记,约我n——楼见面,吃杯茶,谈一谈。

小毛娘说,介绍女朋友,也要大大方方,像模像样去外面,到“东海”

咖啡馆,时髦地方吃一杯咖啡,或者节约一点,到“四如春”

饮食店,吃两碗冰冻薄荷绿豆汤,吃吃谈谈,多好。

小毛说,老姑娘,我不感兴趣,我对招娣讲,要是像银凤,春香的样子,我就同意。

招娣讲,这难了。

小毛娘不耐烦说,银凤跟招娣,也就是最普通的女工,一般的弄堂女人,春香,当然是打灯笼也难觅的。

小毛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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